他为他现在没有资格，却仍然抱着游未睡觉而道歉。
侧眼看去，游未摘了眼镜，盯着自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不出游未在想什么。
游未说：“你订了几天的酒店？”
姜亦奇回答地慢了几拍：“一个星期。”
“没骗我？”游未问。
姜亦奇说：“一个月。”
游未沉默了一阵，问：“你突然在酒店住一个月，你爸妈难道……”
不考虑经济问题，如果他突然出去住一个月，许英一定会追究缘由。
上辈子他就想知道了，姜亦奇时不时出来住酒店，他爸妈难道不管吗？只是上辈子高三的时候，很多问题他都留在心里，憋着没问。
“在他们眼里我都满十八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姜亦奇笑笑，“我说我晚自习之后和学习好的同学互相帮助，为了节省时间，就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游未忽然觉得不公平。他在姜亦奇面前已经敞开了大半，可姜亦奇在他面前依然像一只撬不开的蚌壳。他一度以为，是自己不想和姜亦奇交换隐私，姜亦奇无可奈何，便不多问他的事。现在他隐隐觉得，或许姜亦奇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游未坐起身，视线投向身边躺着的姜亦奇，说道：“我两个都选。”
姜亦奇不知所以然地扬眉：“选什么？”
游未不答反问：“你能不能做到？”
“……做到什么？”游未的表情异常认真，这让姜亦奇不由得敛去几分无谓的笑意。
游未好像每个字都说得深思熟虑，说得非常艰难，以至于他没有心力再去回答姜亦奇的问题，只是执拗地问道：“你能不能做到？”
姜亦奇忍不住啃咬起唇角，但游未按住了他的下唇，将他的唇角解放出来。
“我两个都选，你能不能也一样做到？”游未再度发问。
姜亦奇不明就里，却直觉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这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能做到。”
游未松开手，“你能做到什么？”
姜亦奇回想他刚才的话，斟酌着说道：“我也两个都选。”
“选什么？”游未盯着他。
“……选什么？”姜亦奇让自己赶紧思考，到底选什么啊？肯定是他们俩之前聊过的内容，游未才会提，可是太猝不及防了，他这死脑子真的想不起来啊。
游未低下身。
阴影盖下来，姜亦奇懵懵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脑子不转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姜亦奇攥紧了汗湿的手掌，用手肘微微撑起上半身，不顾后果地贴了一下游未的唇。
游未没躲。
姜亦奇喉结滚动，手肘用力，上半身仰起的幅度更大了些。长睫垂下，他低眸看着游未的嘴唇，又碰了碰。游未不躲不避。
姜亦奇心想，自己真是卑鄙，太卑鄙了。他勾住了游未的脖子，吻住了游未的唇，略一舔舐，又分开半寸距离。
游未在盯着他的眼睛。“选什么？”
姜亦奇愠恼，怎么还在问选什么，他记不起来了——他真的有跟游未聊过相关的话题吗？
姜亦奇对着游未的唇啄了一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选什么我跟着选，两个都选。”姜亦奇尽可能找出让游未满意的话来说。
“不要骗我。”游未说。
姜亦奇点点头：“不骗你，我努力拯救在你那里的可信度。”
话音落下，他好似等不及了一般，又仰起头在游未的唇上蹭了蹭，游未没躲，但也没有别的动作，这让他逐渐心焦。
“游未。”
“嗯？”
姜亦奇耳热，想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又怕游未觉得他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他勾住游未的脖子往下压了压，游未便顺从地用胳膊撑在他身体两侧，呼吸交错间，他的眼睛也热了。他闭了闭眼，又想犯贱，好没出息。
游未在他的阖紧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姜亦奇哆嗦了一下，立刻就想把自己的衣服剥干净。想归想，幸好他理智尚存，没有动作。他睁眼看着游未，心里不住琢磨，这辈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犯贱了，过于尴尬，就算他们俩上辈子在床上说过无数露骨的话，那也不行。这种事情只要被拒绝过一次，尊严就已坠入万丈深渊，捡不起来的。
游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还没吃早饭吧？”
姜亦奇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游未率先站起来：“去吃饭。”
姜亦奇跟着坐起身，支着腿，“等一下。”
游未瞥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卸载了就不下回去了？”姜亦奇小声问。
“嗯。”
姜亦奇点了点头。
.
在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吃完早饭，姜亦奇要回酒店，游未打算回家。
“那我去把房间退了？”姜亦奇试探问道。
游未说：“你在家能睡着吗？”
姜亦奇笑了一下，没回答。
“就住酒店吧。”游未道。
“我不喝了，回去我就把所有的酒都扔了。”姜亦奇说。
游未点了点头。
“下午去学校吗？”姜亦奇问。
“休息一天吧。”游未说。
“……晚上呢？”姜亦奇发现，自尊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游未语气有点复杂：“再说。”
第77章 欲壑难填
姜亦奇照镜子的时候, 特别厌烦镜子里那个挂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大傻子。他洗了把脸，再度凑近镜面, 伸手在镜中人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救了。”姜亦奇止不住地勾起唇角，自嘲道，“没救了啊，姜亦奇。”
他把床底下的酒全部拖出来，等清理房间的保洁来了，就把这些酒扔进保洁的垃圾桶。保洁瞄了几眼，发现是没拆封的酒, 好像还不是便宜货，清理房间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不少。
姜亦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琢磨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他拉开衣柜滑门, 盯着满柜的衣服反复打量。
啧，都是高三的学生穿的衣服, 一点张力都没有。
姜亦奇烦躁地拉上柜门, 掏出手机, 一口气下单了一大堆东西。
下完单，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又一次冲进卫生间。镜中人状态很差，缺乏休息的眼白浮着好几根红血丝, 黑眼圈更不必提, 那头学生气的过耳卷发更是看得他心头烦闷。
哪哪儿都不满意。
姜亦奇洗了个澡再出来, 下单的东西已经送到了。他把东西提进房间, 一样样拆开，有些稍微过分了点的物品他也毫不害羞地摆在了床单上, 那几样东西上辈子他都没试过, 这辈子可以尝试。尽管直觉告诉他, 游未未必会喜欢。
不管了，既然已经买回来，到时候让游未慢慢挑，总会有合心意的。
……
两个都选。
选什么？
姜亦奇坐在地毯上，反复啃着嘴角，想了半天，仍然没想出答案。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一放。就像时常找不到的胶带，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出现，想不通的问题，总有一天会在某个瞬间豁然开朗。
姜亦奇吸了吸鼻子，房间里的水蜜桃香水味浓得呛人。连日喷得太多，此刻闻着竟有些反胃。他推开窗户，打开空调换气，随后呆坐在床沿，心里暗自发笑。自己真像古代的刚进门的新娘子，洞房花烛夜，坐在红纱帐里，等候喝过酒的新郎官进来和他圆房。
房间内只剩漫长的寂静，空调换气的嗡鸣在姜亦奇听来分外聒噪。他想，如果上辈子高三那年，他没有突兀地向游未表白，那么他和游未的人生永远只会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看都没有交汇的可能。他们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偶尔的偶尔，在床上缠绵的时刻，他又觉得，自己和游未其实很像。
游未很少说家里的事，游未很讨厌闻礼。
姜亦奇也是。
闻礼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
许英中午回了一趟家，在玄关看见游未的鞋子，有些意外地出声：“游未？”
没有回应。
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空的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
她径直走向游未的房间，推开没有阖紧的房门。
游未在床上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得很紧。
许英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又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游未肚子上。
游未蜷起身，裹紧了被子，“妈。”
许英一顿，“嗯。”
“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游未于半梦半醒间说道。
“为什么？”
游未没有回答。
许英问：“不回家你去哪？在哪里过夜？”
游未说：“酒店。”
许英眉心拢起，“去酒店过夜？有家不住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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