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游未说，“你喝酒了吗？”
“我没喝，我喝的奶茶。”说到这里，姜亦奇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我下午说要给他们带奶茶，结果还是忘了，太搞笑了吧，她们俩还在家等着我的奶茶呢。”
游未轻轻地笑了一下。
姜亦奇的语速越来越快，断句也开始变得奇怪：“今天晚上姜亦舒和我小姑也来了姜亦舒和我姐聊了一会儿，你知道姜亦舒说什么吗他跟我说这小小的闻礼县为什么到处都是男同，笑死了，哪里有那么多同性恋，他说他前天还是昨天昨天吧，昨天是六号，他六号晚上出去吃饭隔壁桌坐了一对同性恋在庆祝生日，他说他见到那对同性恋真的觉得恶心，我好心劝他在外面积点口德，小心哪天就被天降正义了，他真的脑残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还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是不是脑残？”
游未点头：“他没被收拾还真是难得。”
姜亦奇断断续续地笑了很久。
游未觉得他笑得有点辛苦。
约莫笑了两分钟，姜亦奇倏地停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想出门，不想在家。”
“那就出门。”游未说。
姜亦奇切回前置镜头，嘴角仍是噙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不行，我姐听见了会多想，要是因为我今天晚上出去了，她以后就不回家了，怎么办。”
游未没忍住，直接道：“你多想想你自己吧。”
这样下去，他真的担心姜亦奇会猝死在高三课堂上。
“好吧……游未，你睡吧，时间很晚了，明天六点多还要赶到学校。”姜亦奇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拜拜。”
游未抬了抬眼镜。
“我睡不着。”他说。
姜亦奇一顿：“不好意思，我……”
“不是因为你，”游未说，“我好饿，我想出去吃夜宵，你要不要陪我？”
他没骗人，他真的好饿好饿。
姜亦奇啃起了嘴角，游未看见了他嘴角上若隐若现的血丝。
“你完了，姜亦奇，你要破相了明天。”游未说。
姜亦奇不明所以。
游未说：“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我吃不下。”姜亦奇说。
“那我自己去。”
“哪里？”
“你换一下衣服吧。”游未下了床，打开衣柜拿要穿的衣服出来，“我还没想好吃什么，先去接你。”
姜亦奇纠结地蹙起眉头，“可是……”
“换衣服。”游未把手机扔在床上，利落地脱了上衣和睡裤，很快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他拿回手机，姜亦奇那边的画面又是对着卧室吸顶灯，“出门了，一会儿见。”
说完，他就挂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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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夜风骑车的时候，心底有个质疑的声音一直干扰游未的思绪。
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不是不想剪不断理还乱吗？
……
确实不想，可是他真的好饿，他就是出去吃夜宵，顺便带上姜亦奇一起。
和姜亦奇一起吃夜宵，跟他要做直男这件事不冲突吧。
姜亦奇下午还请他喝奶茶呢，就当是请回去了。
总比姜亦奇在家待着浑身难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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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之后，游未看见了云亭水岸公交站台上的单薄身形。
姜亦奇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很蓬松，看上去手感特别好。
“吃什么？”姜亦奇问。
“还没想好，”游未等姜亦奇坐稳了，拧了一下油门到前方掉头，“你有主意吗？”
“我吃不下，晚饭吃得好饱。”姜亦奇说，“麻辣小龙虾？”
游未想了想，驳回了：“不想吃口味太重的东西。”
“烧烤？”
“不要。”
“那吃什么，夜宵就没有口味不重的。”
夜风灌进游未的衣服里，看上去鼓鼓的，姜亦奇伸手按了按，然后揪住了游未的衣摆，这样衣服就不会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姜亦奇辨认了一下骑行的方向，“你要去体育公园？”
“我记得那里有甜品店。”游未说，“我想吃甜品，想吃好多甜的东西。”
姜亦奇没忍住，撇了撇嘴：“还是年轻好，深更半夜吃甜品，身体跟皮肤都经得起造。”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戳中了游未的笑点，游未勾起唇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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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公园这儿的甜品店居然真的没打烊，里头还坐了两对异性情侣。
游未拿了个托盘，拿了两个蛋挞，两个可颂，两个甜甜圈，一个黑森林小蛋糕，还要了一碗杨枝甘露。
结账前，姜亦奇说：“我不吃。”
“好哦。”游未端去结账，托盘上的东西还是那么多，“你要喝点什么吗？”
“喝水。”
游未再加了一瓶矿泉水。
姜亦奇坐在对桌盯着游未吃甜品，没有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游未吃完后，擦干净嘴巴，起身说道：“走吧，谢谢你陪我。”
“要不要散步消消食？”姜亦奇询问道。
“两点了，你还不困吗？”游未看了眼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可以睡了。”
“你困了吗？”姜亦奇反问。
游未摇摇头。
“散步？”
“不想。”吃完东西，游未的心情只好了一点点。
两个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游未忽然说：“你不想回家吧，我们找个钟点房怎么样。”
姜亦奇怔了怔：“明天早上我姐要是……”
“先想想你自己。”游未看了他一眼，坐上电动车，“你姐回家待三天，这三天你都打算熬通宵吗？”
姜亦奇默默无言地坐上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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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有一家连锁酒店离一中不算远，县城的酒店经常有空房，他们开了一个标间。
两个人都洗漱之后，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四十。
关了灯，游未侧躺在靠窗的床上无声地刷手机。
姜亦奇在靠门的床上，蜷成一团。
“游未。”他轻声说道，“我早上五点回家，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我半夜出门了……”
游未关了手机，长长叹了口气。
“姜亦奇，也许你姐根本没想过这些呢？”
“你不知道……”
姜亦奇也不接着说游未到底不知道什么，他兀自沉默了许久，才接着说道：“太难得了，上辈子我特别想我姐能回家，可是怎么都做不到，这辈子她居然回家了……你明白吗？我得到了我特别想要的，很轻易地得到了，就会特别害怕失去，你很难理解吧……越是得到了，越是害怕失去。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甚至突然有一个很坏的想法，如果我姐没有回家就好了……游未，我真的，真的不好。”
他的语速又变快了，“要是她回来了这一次，以后就不回来了怎么办，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这是很恐怖的事情，还不如得不到，得不到就不会多想……”
游未听姜亦奇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啪”的一下打开了床头灯，下床去看姜亦奇，蜷缩的姜亦奇背对着他，他去了另一边观察姜亦奇的状态。
果然，姜亦奇又在用力地啃着唇角，身体还在小幅度地打颤。
“姜亦奇，”游未看着姜亦奇的双眼，正色道，“你这样不能不吃药。”
“不行，他们会整理我的房间，如果发现我的药，会担心我。”
“放我那里，我每天给你配好量。”游未说。
姜亦奇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上次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而且药都有副作用，精神类的药物很多都会让人变得迟钝，你还记得我大二还是大三的时候吗，挂了三门主课，绝对是吃药害的。我还要高考，可别变笨了。”
游未皱着眉。
“真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没忍住吐槽了一下。其实我知道我家人都很爱我，所以你就把我的话当放屁好了，别跟我一样想七想八。”姜亦奇伸手轻推了一下游未的肩头，“你赶紧去睡吧，只能睡三个多小时了。”
游未攥住姜亦奇的手腕，顺着往上摸了摸，全都是汗。
“……马上就好。”姜亦奇抽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我上个厕所，你赶紧睡吧。”
游未只好回了自己的床。
十分钟过去，姜亦奇没从厕所出来。
十五分钟过去，仍然没有动静。
三十分钟过去，游未按捺不住，走去敲了敲厕所门，“还好吗？”
“我没事。”姜亦奇的语气一如既往，“马上就好。”
游未又回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姜亦奇从厕所出来了，额角的卷发全都被水打湿，脸上带着非常歉疚的笑。
“游未，”姜亦奇迎着游未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游未床边，缓缓蹲下身，仰视游未，“游未，好难受啊。”
游未也难受，“躺一会儿吧，闭着眼，就算睡不着也好好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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