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奇说：“你回家吧。”
“你呢？”游未问。
“睡大街。”姜亦奇说。
游未说：“哪条街？”
姜亦奇抬了一下眉毛，“知道了哪条街，你要去捡我么？”
游未一顿，心里的警铃再度响起，“火车桥这一片不大安全，你挑一个安全点儿的地方睡吧。”
“……”姜亦奇指了一下棋牌室，“我去打牌，打一个通宵。明天你要上学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跟你一起。”
游未上下眼皮要打架了，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汪汪。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道：“你等等我，我去把我的电动车骑出来。”
姜亦奇被游未传染，跟着打了一个哈欠，他把眼角的泪水擦掉，声音慵懒：“你又没戴眼镜，怎么骑车？”
游未说：“我把车骑出来，让你骑着回家。”
姜亦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道：“别麻烦了，我走回家。”
游未故意问道：“你家就在附近吗？”
姜亦奇意兴阑珊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听见游未的问题，他敷衍地回答道：“不远。”
游未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姜亦奇。”
姜亦奇一怔，疑惑地看向游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游未抛给他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他赶忙抬手接住。
这个动作他很熟悉，因为他就是这样给游未丢头盔的。
接住东西的瞬间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游未的手机。
“你把手机给我干什么？”姜亦奇莫名其妙地问道。
游未匆匆留下一句：“保管好我的手机，我马上就回来。”
.
游未骑着电动车不急不缓地从停车场晃出来的时候，姜亦奇握着游未的手机，正在棋牌室看人打牌。
游未没有眼镜，望了一圈没看见姜亦奇，就用腿蹬着地慢慢地从左骑到右，又骑到马路对面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把车停在超市门口，进去买了一包QQ糖和好丽友派。吃完了两包零食，他终于看见了姜亦奇。
“有个老头子输了钱不给，吵得特别凶，还拍桌子砸东西。”姜亦奇徐徐说道，“他前面赢了钱立马就塞到了裤兜里，进了他口袋的钱就掏不出来了。”
游未对这种八卦没有兴趣，尤其是潜藏着人与人之间的冲突的八卦，他更不感兴趣了。
“好丽友派？”姜亦奇瞟了眼游未手里的垃圾，伸手拽过来，走去扔进了垃圾桶。
等人再回来，游未说：“然后呢？”
姜亦奇无缝衔接刚才的话题：“然后没打起来，老头子看上去心脏不太好，手指甲和嘴唇都是紫色的。他都这样了，别人也不敢跟他争什么。”
游未从电动车上下来，说道：“满电，你把它骑走吧。”
姜亦奇闷闷地站在原地，并不动作。
游未打了一个哈欠，把电动车的脚撑踢下来，又把插在锁孔的钥匙往左拧了一下，说道：“你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就把车骑走。”
姜亦奇终于抬脚跨了上去，他说：“游未，你知道我现在最希望做什么吗？”
游未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亦奇说：“我希望赶紧高考完，最好明天就能高考。”
游未说：“我也希望。”
他跟姜亦奇希望到一块儿去了。
姜亦奇喉头一滞，他右手一拧油门，连句简单的拜拜也没说就离开了。
第45章 最好吃的蛋炒饭
回到家, 游未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放着一小盒鸡蛋糕。他拿出来三两口吃完, 又在家里翻天覆地地找别的零食，各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全都翻遍，终究一无所获。
他坐在餐桌旁发了会儿呆，起夜的许英看见他，说道：“这么晚不去洗澡睡觉？”
主卧室的门半敞着，游文辉的呼噜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从里头传了出来。
游未不吭声。
许英眉心一蹙，“说话。”
“……游文辉比我以为的更烂。”游未说完就觉得食欲大增, 他真想再吃点什么，这种狂涨却又被办法被满足的食欲让他倍感折磨。
听到游未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许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母子俩相似的眉眼盛着同样的烦躁。
许英快步走到游未面前，劈头就问：“这话是你能说的？”
游未不想和许英争吵, 他抬起头, 自下而上地直视许英的双眼, 说道：“妈，离婚吧。”
闻言，许英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了抽，她两次三番开口, 却说不出什么, 只好咬紧了牙关, 避免在游未面前太过失态。
“妈, 趁早离开游文辉这种人——离婚吧。”
许英扬手，一巴掌扇在了游未脸上。
“游文辉这种人……游文辉这种人是什么人, 我需要你来告诉我？” 许英攥紧打过游未的那只手,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她低下头，对着游未这张既能看见她的影子、也能看见游文辉影子的脸，咬着牙，声线颤抖，“你们一个两个，怎么总是喜欢把话说得这么容易？怀孕，结婚，生孩子，过日子，离婚，说得都好容易……闻礼地方就这么点大，我爸妈，游文辉爸妈，都在这里，我从生了你之后，也离不开这里了。除了天天在输液器厂上班，我还做得了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还年轻，还没结婚，所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就在这里了，一辈子就在这里了，离了婚也离不开这里！”
被扇过巴掌后，游未一直垂着头。
他内心迷惘——难道他跟游文辉真的一路货色，从来看不见许英的难处？
他说游文辉比他想象得更烂，许英根本不问为什么。
也是，许英比谁都知道游文辉是什么样的人，也比谁都清楚游文辉多么没有底线。
所以，为什么不离婚呢？
想不明白，不想了。
云里雾里的事情，还不如一包QQ糖来得实在。
很多人说游未生活习惯很好，一般男人有的那些坏习惯他样样不沾。然后就有人问他：那你生活里的烦恼要怎么排解？
游未一直觉得，与其费尽心思找寻办法排解烦恼，不如琢磨琢磨明天该吃点什么。
所以明天吃什么？
……
游未长久无言。
那一巴掌落下，许英激烈的情绪仿佛也随之宣泄大半。
这些天，邓丽华上次说的话时不时就在许英的脑海里盘旋。可是许英无法说服自己，她没办法把游未以后光彩的人生看做是自己人生的安慰和荣耀。
游未越是长大，许英就越是如此。
她觉得等游未上大学了，出去工作了，游未和她就不是一家人了，从此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人生。
眼下，游未让她离婚，她扇了游未一巴掌。
母子俩的人生似乎在此刻短暂相撞，让许英不得不垂下目光，看向游未脸上那一块通红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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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游文辉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平时也不见你与他说超过三句话，你就是再恶心他都不要紧，你马上就可以离开闻礼了。”
游未点点头，神态却仿佛神游天外：“嗯。”
上辈子许英在他大学毕业之后离婚了，为什么这辈子他提起离婚，许英的态度会是这样？
是他太鲁莽了？
还是这些话，他本就没资格说？
许英盯着游未泛红的侧脸看了许久，声音放轻了一些：“游文辉烦不了你多久。”
游未没有接话。
“……你饿了是吧。”许英没有走开，转身从冰箱拿了两颗鸡蛋，“我给你炒一碗蛋炒饭，你吃完过一会儿就去洗澡睡觉。”
游未失控的食欲终于有了着落。
就算两辈子加起来，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也永远都是许英做的。
.
油烟机的嗡嗡声和炒鸡蛋的香气从厨房传出来，游未把脑袋埋进臂弯，趴在餐桌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枕着胳膊侧过头看去。
【姜亦奇：我到家了】
游未意外，姜亦奇怎么这么快就消气了？
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姜亦奇：是不是在加餐？】
【游未：蛋炒饭】
【姜亦奇：吃完心情有没有好点】
【游未：还没吃上】
【姜亦奇：好吧】
游未发了一个拳头的表情。
姜亦奇回了一个剪刀手。
【游未：我赢了】
【姜亦奇：恭喜】
游未微微勾了勾唇角，关了手机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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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游未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许英坐在桌边，叫他喝粥。
游未才坐下，许英就问他：“你的钱够用么？”
“嗯。”
“做家教赚的钱？”许英的目光不自然地扫过游未昨晚挨过巴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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