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有点堵。
游未脸上的痕迹虽然消了，但是……
“嗯。”游未应声。
许英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无声地浏览着什么。
游未喝完粥要收拾碗筷的时候，许英制止了他。
虽然时间还早，但游未迫切想要出门。
就在他将将要走的时候，许英放下了手机。
“我以前在沪市的一家酒店做服务员，我干得好，比起其他人，领导一直更看好我。”许英自言自语一般，不去看游未，只盯着桌面，她的神态有些僵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那时候很年轻，跟你现在一样年轻，有冲劲，每次考核我都是满分，再拼两三年，不是没有机会做上主管。”
游未停在玄关，他靠着柜子，静静地听许英诉说她的人生过往。
“游文辉的爸妈在那一年去找我爸妈提亲，说是他们家儿子看上我了。”许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与她不相干的事，“我十五岁就离家打工，十八岁去沪市，从来不知道游文辉这号人。后来我才晓得，是我寄回去的照片不知道怎么就让游文辉给看见了，他觉得我长得漂亮，拿了我的照片去复印，还说他那时候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我的照片。过了没多久，他就叫他爸妈找我爸妈提亲。”
游未说：“你就这样答应游文辉了？”
许英继续讲述她的故事：“你外公打电话问我的意见，给我寄游文辉的照片，我怎么肯。我只要再拼几年就是主管了，脑子坏了才会答应回闻礼跟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结婚。”
“你外公跟游文辉爸妈说了，叫他们回去。”许英说，“过了一个多月，我上完班换好衣服从酒店出来，看到一个男的坐在酒店门口的楼梯上。当时是冬天，他穿得很薄，脸冻得发紫，坐在楼梯上发抖。看到我了，他叫了我的名字。我怕其他同事看到会有不好的影响，就叫他跟我先走了。我请他吃了一顿夜宵，他说他从闻礼坐火车来沪市找我，知道我在酒店工作，他就一家一家酒店到处打听。他身上没有多少钱，天天吃几个馒头，就为了找到我。”
游未听得眉头打结。
许英的语气和刚才没差，接着说道：“一个以前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为了我做到那种程度……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多少男的，看到他这样，我确实有点感动……想到他费那么大功夫来到沪市找我，我脸皮太薄，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找到我之后，他就生了一场大病，白天躺在我的出租屋里，晚上我就陪他去诊所挂水……那个冬天过去了，我怀了你。”
许英的讲述戛然而止。
“对不起。”游未说。
怀了他之后，许英就和游文辉结婚了。
外婆说得果然没错。
许英把游未的碗筷收拾了端进厨房。
游未站在玄关等了一会儿，等来了洗碗池水龙头放水的声响。
他走出了家门。
.
紫嘉华苑外头，一个趴在电动车上小憩的身影吸引了游未的注意。
昨夜做了一宿的梦，现在梦里的人在等着他一起上学。
游未朝姜亦奇走了过去。
姜亦奇没有真的睡着，听见脚步声他就抬起了头，“吃早饭了吗？”
“嗯。”游未说，“你等很久了？”
姜亦奇叫他上车，“我家就在附近，我说过的。”
游未坐上后座，没再说什么。
姜亦奇的觉很少，不吃点什么药，他很难睡一个安稳觉。游未知道这一点。
姜亦奇骑着车，偏过头说道：“晚上我送你回家，然后你把电动车骑回去。”
“那你怎么回家？”游未问道。
早高峰的街道上电动车四处乱窜，姜亦奇烦透了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跟混乱战场似的，每个人都像豁出性命骑生命中最后一次电动车一样。
姜亦奇啧了好几次，游未缓声说：“时间还早。”
“你刚才问我什么？”姜亦奇说。
游未：“你晚上送了我之后怎么回家？”
姜亦奇说：“我家就在附近，说了好几遍了。”
游未点点头，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好哦。”
姜亦奇从左边的后视镜里瞥了眼游未，发现游未正巧看了过来，下一瞬便撇开了视线。
“怎么了？”游未问。
“我以为你还要说点什么呢。”姜亦奇笑笑。
游未：“我没有话说了。”
.
过了一段时间，游未猛地惊醒，他居然靠在姜亦奇的背上，搂着姜亦奇的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游未赶紧拉开距离，懊恼道：“抱歉，我……”
“别道歉。”姜亦奇制止他，过了一会儿，又说，“蛋炒饭都没能让你的心情好上一星半点？”
“……”
姜亦奇话音落下的瞬间，游未居然生出一个近乎可耻的念头——
如果他们还活在上辈子就好了。
第46章 谢谢你的奶茶
到了学校, 游未在教学楼与停车棚中间的小道下了车。姜亦奇独自去找空位停放电动车，他则转头走到教学楼侧门口等候。
他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侧门口而来, 而那道熟悉的身影旁边，站了一个让游未感到意外又没那么意外的人。
距离渐渐拉近，蓝允也看见了游未。
蓝允猛地顿住脚步，走在他旁边的邵天宇皱着眉莫名其妙，直到顺着蓝允的目光看见游未，才算是得到了答案。
游未移开目光。
邵天宇拽着蓝允的手走上了阶梯，路过游未的时候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游未没有听清。
他只在略略一瞥中发现蓝允的脸色极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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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学生结伴出来倒垃圾，拎着硕大的垃圾桶横着走过, 游未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他们让出通路。他望向停车棚的方向, 心里有些纳闷，姜亦奇怎么停个车耽搁这么久。
姜亦奇回来时, 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停车棚里闷热, 找空位又耗了不少时间, 他迫切需要去教室里感受空调的抚慰。
游未问：“蓝允后来有和你说过他的事吗？”
姜亦奇怔了一下，没想到游未会跟他说起蓝允。
“我问过几次，他每次敷衍我，什么都不肯说。”姜亦奇道。
教室里没开空调, 姜亦奇大失所望, 谢佳豪说空调出故障了, 大概得到中午才会有师傅来维修。大夏天的, 二班的学生只能靠三排吊扇解暑，一个两个热得恨不得跟狗一样吐舌头。老师们也遭不住, 爱拖堂的都不拖了, 打铃的瞬间人就闪回了清凉的办公室。
这天上午每节课下课, 二班教室门外都会有一道心虚的身影来回徘徊。要不是周圆细心留意，游未根本不会发觉。
“蓝允怎么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周圆说。
下课的教室喧闹嘈杂，平日里课间会补觉的同学，也被燥热搅得心神不宁，根本睡不着。也正是周遭人声鼎沸，周圆这句话，只有游未一人听见。
游未放下笔，离开了教室。
蓝允果然在二班的教室外面来回踱步，见了游未，他欲言又止。
游未主动说道：“去楼道说？”
蓝允点了点头，跟在游未后头走向楼道。
楼道里比二班的教室还凉快，游未拽了拽衣摆，试图让一点凉风顺着缝隙钻进衣服里。
蓝允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没有和他和好！”
“他威胁你？”游未问道。
“不是……”蓝允纠结地说，“我把他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然后……然后他要我别躲着他，我答应了，也免得他以后还来一班堵我。”
游未安静地倾听完，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蓝允遭不住这种尴尬的氛围，主要是遭不住自己的心虚，“我不会跟他和好的，我现在就是缓兵之计，等到毕业之后我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真的可以吗？”游未不敢苟同，“他现在可以去你的班上堵你，以后就可以去你上的大学堵你，毕业未必就能万事大吉。”
蓝允不是不知道这番道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以后大家都去大城市读书，邵天宇未必还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更不会费力气特意来找我。”
游未有点想叹气：“他哪里需要费力气？你害怕他，难道只是因为他会费力气堵你？”
“我……”蓝允当即语塞，他咬了咬牙，“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不说以后了——游未，你别告诉姜亦奇好不好？他要是知道我把邵天宇加回来了，肯定会生我的气。”
游未没有明确表态。
“游未？”蓝允更加忐忑了。
游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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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下午两点二十，游未到达云亭水岸。从嘉阳到云亭水岸只有一条直达的公交线路，班次还少，游未特意计算好出行时间才出发。唐锐说给他报销打车的钱，他说自己坐公交，唐锐有点不高兴，叫他没必要替她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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