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拐进超市买了两包QQ糖。
姜亦奇坐在紫嘉华苑门口的花坛上，游未没问他吃不吃，直接给他递了一包过去。
姜亦奇脸上不情不愿，手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游未的QQ糖。
游未撕开袋子，仰头把半包QQ糖倒进嘴里。
姜亦奇撕开袋子，挤了一颗QQ糖慢慢嚼着吃。
荔枝味的，不软不硬，对于姜亦奇来说太甜了，甜得腮帮子疼。
“不好吃。”姜亦奇说。
游未朝他伸手。
“你都给我了，还打算要回去？”姜亦奇挑眉。
游未理所当然：“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姜亦奇说：“不好吃也已经是我的了，我要把它全吃掉。”
游未放下手，多说了一句：“不爱吃就不要勉强。”
姜亦奇话赶话一样紧跟着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勉强就勉强。”
游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符合姜亦奇的个性。
姜亦奇忽然觉得没意思，他把没吃完的QQ糖塞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游未。
游未两口吃完剩下的QQ糖，犹如没有味觉一般面不改色。
“你对我的关注太过度了。”游未说，“你对谢佳豪不这样，对蓝允不这样，却对我这样，为什么？”
姜亦奇说：“你今天的问题好多。”
游未不问了。
姜亦奇说：“你觉不觉得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游未说：“我明白就不会问了。”
姜亦奇有点恼，游未不知道他在恼什么。
“因为我有病，”姜亦奇说，“你越是躲我，我就越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知道了吗？”
“真的很晚了，”游未没有接着姜亦奇的话说，他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半了，你还不回家？”
姜亦奇把口袋里的QQ糖掏出来给游未，“你吃了吧。”
游未不明所以：“不是说不好吃也是你的，我不能拿回来？”
姜亦奇抬抬下巴：“现在是我给你。”
游未没有异议，接过QQ糖仰头倒进嘴里，没两下就吃完了。
“聊会儿天，可以吗？”姜亦奇朝游未伸出手，掌心朝上。
游未纳闷，“你要什么？”
姜亦奇说：“聊会儿天。”
游未不解，聊天为什么要朝自己伸手？
“你想聊什么？”游未还是决定顺着姜亦奇，不然估计姜亦奇今晚不肯回家了。
姜亦奇拽走了游未手里的两个空的QQ糖袋子，一边说话一边折叠把玩，塑料袋清脆作响，“聊聊……为什么你生气了也什么都不说，连生气都不想让人知道？”
第44章 我的思想比较传统
生气了让人知道有什么好处吗？
游未听完姜亦奇的问题, 当下便有了这个疑惑。
他不喜欢表达强烈的愤怒，也不喜欢表达过度的喜悦, 所有过激的情绪似乎都与他天性不合。
又或许是因为，当他表达愤怒的时候，永远都有人比他更愤怒，于是他的愤怒便相形见绌、哑然失声。
他的表达，就是不表达。
姜亦奇垂下头，塑料包装袋在他的把玩之下变得皱巴巴的，他的语速不急不缓, 但是莫名有种疲惫在里头，就好像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 “你得让别人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能总是把情绪憋在心里，在乎你的人就会瞎猜, 猜来猜去猜不到点子上……更何况, 把愤怒说出来, 你难道不会舒服一点吗？”
游未没有答案，因为他找不到上一次表达出愤怒之后的感受。
他的沉默看在姜亦奇的眼里，是再一次的拒绝沟通。
“算了，我现在大概没资格跟你说这些话。”姜亦奇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聊聊别的？”
游未应声：“聊什么？”
姜亦奇也没想到具体要聊什么, 他只是想听游未开口, 不转移话题的话, 游未恐怕会沉默到山无棱天地合。
游未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浮现，姜亦奇一边琢磨着要说什么, 一边无意识地盯着游未的手看。
“就聊……”姜亦奇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游未的手背, “聊你之前喜欢的女生。”
游未没有收回手, 姜亦奇话题的跳跃程度让他忘了要杜绝和姜亦奇的肢体接触。
“她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姜亦奇不信：“喜欢过的人还能忘？”
“嗯。”
姜亦奇攥了攥塑料袋，又说：“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游未觉得这段对话在往很不祥的方向发展，自己应该及时止损。
“没谈过。”游未紧接着说，“大学应该会谈。”
姜亦奇仿若漫不经心地抖起了腿，然后又问：“那你觉得……你以后结婚生子吗？”
游未说：“当然。”
“这么确定？”姜亦奇不冷不热地嗤笑了一声。
“嗯，我的思想比较传统。”游未说道。
姜亦奇把两个塑料袋搓成了一个球捏在手心，“你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游未颔首：“一直都是。”
其实最早的最早，他的想法一定不是这样。
他想一个人过一辈子。
再稍微往后一点，他也想过经营两个人的一辈子。
只是现实过于鸡飞狗跳。
至于他现在的想法，那就是没有想法。
姜亦奇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堵在胸腔，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游未。
游未怕不够止损，还在加码：“对于我来说，结婚生子是我的人生必须经历的环节。”
.
姜亦奇唇角抿直，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不少，面上却佯装冷静，道：“太过绝对了吧？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呢，你还要结婚生子吗？真那样了跟赶鸭子上架有什么区别？人跟动物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刺耳了，起码对于他俩普通的同学关系而言，很不好听。
游未语气平常：“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你认为人必须要遇见爱情才能结婚生子，我不这么认为。”
“所以不管有没有爱情，你到了时候就一定会结婚生子？”姜亦奇紧追不舍地问道。
“嗯。”
“因为从小你家人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游未说：“是我自己的想法。”
“不聊了。”姜亦奇一下站起来，拍拍裤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游未跟了两步，扬声问道：“你怎么回家？”
“我不回家，”姜亦奇没有回头，“我就睡大街上。”
游未停下脚步，没再继续追。
姜亦奇在前头走着走着慢慢就停了，他转过身望向游未，但只望了一眼便转了回去，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走远了。
.
游未压住了再去买两包QQ糖的欲|望，立在原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姜亦奇。
姜亦奇挂了他的电话。
游未再打了一个过去。
姜亦奇接了，但是不吭声。
“姜亦奇，”游未坐在花坛边缘，“你走到哪里了？”
“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你怎么回家？”游未问道。
姜亦奇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感情色彩也变得不明晰了，“我睡大街上。”
游未安静地辨认着姜亦奇声音之后的动静，然后道：“你走到了台球厅那边。”
姜亦奇沉默了一会儿，游未的手机听筒传来台球厅招揽客人的喇叭声。
那家台球厅离紫嘉华苑不远，在垃圾中转站和紫嘉华苑的中间，游未只需要走两分钟，就能看见姜亦奇坐在台球厅外百无聊赖的身影。但是游未不会过去，他这辈子不会再模糊和姜亦奇之间的界限。
“你在跟我生气吗？”游未说。
姜亦奇很快否认：“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人生观和我不一样，就无理取闹地对你发脾气么？”
游未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你的嘴巴会问我生不生气，为什么就说不出自己生不生气？”姜亦奇突兀地问。
游未抿了抿唇。
“隔着手机都不愿意说。”姜亦奇道。
游未说：“换个话题吧。”
“……你什么时候配眼镜？”
“星期天下午，做完家教就去。”游未说。
姜亦奇点了点头，他知道游未看不见他的点头，却也不想再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游未再度开口：“我看见你了。”
姜亦奇困惑道：“你不是没戴眼镜吗，怎么眼神还这么好？”
游未说：“我记得你今天穿的衣服。”
而且在当下的闻礼，卷发长至耳下的男生真的很少见。
姜亦奇挂了电话，慢悠悠地走到花坛边缘坐下。
游未侧头看他，还没说点儿什么就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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