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像是半点都不嫌弃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真乖。”
普隆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封云明所在的位置，他的呼吸沉重，微微仰着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嗅闻封云明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更加确认眼前的人，就是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
他残破的手最终堪堪艰难地勾住封云明的一根指节，可是他又没积聚太多力量，任由封云明挣脱这点力道。
他怔愣地、茫然地、深深地看着声音离去的地方。
他虽然感觉不到身躯上的痛苦，可是他的身体还是残破的，然而他却努力让自己坐起来。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明，他看见症状较轻的那个侍卫在封云明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恢复，便上前来扶住普隆，喊了一声：“陛下。”
普隆说：“我要等他……我要等他……”这几乎是他现在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他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外面的天光让他隐约看清自己的手臂。他将衣袍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生怕一不小心又掉下去一块肉。
眼前的场景比他之前所见好多了，已经有人能够缓缓地站起来，恢复了正常，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中满是惊喜。
他们说：“王后殿下回来了，是王后殿下救了我们，王后殿下能够救我们的病。”
在这绝境中，这般含着希望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宛如长了翅膀一般飞窜在人群中。
他们所有的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期盼着那个来历不明却拥有神明之力的人，给他们降下最后的希冀。
而这样的消息，同样也迅速地传递到两个人的耳朵中。
罗睺紧攥了珈岚的手臂，茫然地问道：“哥，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说苏利亚回来了。”
第437章
当封云明回过神来时，发现身边的萨亚温竟然又遭受了灾秽的侵袭。
萨亚温那一双眼睛，又蒙上一层茫然的白茫，怔愣地看着他。
封云明出手，驱散他身上的灾秽，可不过几秒，那些黑线又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封云明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伸手握住萨亚温微凉的手，对他说道：“是我给了你清除剂，让它们都记恨上了你。”
只要萨亚温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便会持续遭受灾秽侵扰。
封云明想到，必须要给萨亚温一样东西，能够将自己源源不断的神明之力灌输留存其上，让萨亚温带在身边，那些东西就不会侵害他。
为了找到能够对抗这些灾秽的道具，封云明早就把系统商城翻了个遍，自然能够快速找出这件可以寄存力量的道具。只是神力该承托在什么物件上，才能方便萨亚温随身携带呢？
他左右看看，视线落在萨亚温身上这件僧袍上，他忽然想起来，后世的萨亚温，也曾有这样一件僧袍，能够抵御万物、保护自身。
他稍微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萨亚温说过那件僧袍“注定就要回去”这句话的深意，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手指也不由得抚摸上去。
他不太记得，那件消失了很久的僧袍是什么触感了，但他莫名觉得，这其中必然有联系。于是，他便不再犹豫，使用道具，将自己身上的神力留存其上。
也就在神力渡过去的瞬间，萨亚温身上的灾秽尽数褪去，折磨他的病痛也随之消散。他只是轻症，还没到皮肉、躯体溃烂之时，瞬间便安然无恙。
一股温和轻盈的暖意席卷全身，萨亚温的视野完全恢复，他清晰地瞧见了封云明的模样。
周围早就破败黑暗，唯有封云明的身影还是这样的明亮，仿佛这厚厚的、浓郁的阴翳之下，总算透进了一抹光色。
他情不自禁轻唤道：“苏利亚……”
封云明对他说：“萨亚温，你有了这个东西，它就会保护你。现在我必须去找詹瑞，去寻找你们教众拥有能力的人，当然也包括你，时间来不及了，必须用开坛做法，让我的力量大范围笼罩所有染病的百姓。”
确实是要开坛做法。
他不过是升级了自己的神力，倘若要将这种能力覆盖在所有人身上，仅凭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完全做到的，那么他就需要这些祭司的帮助。
仅凭萨亚温或许不能覆盖到全国范围，如果能找到下一任祭司的继任者，连同其余所有能与亡魂相拥的能力者合力，便可以让他救下所有人。
他们天生可以和鬼魂交流，也能引聚亡魂，若是将这些亡魂汇聚到祭坛中，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大范围压制肆虐的灾秽。
萨亚温说：“我不知道上师大人去哪儿了。但我可以帮你找其余拥有通灵能力的人。为了培养出合格的下一任祭司，教内会一直寻访、收养很多天生能看见灵体的孩子。”
“好，麻烦你了。”封云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萨亚温神色严肃却又坚定，他得到了封云明的这一声嘱咐，便迅速转身前去寻找天赋异禀的人。
而也就在这时，封云明一直想要见到的人出现了。
那人开口喊了一声：“苏利亚。”
封云明转头看去，瞧见詹瑞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便迫不及待地快步朝他走去。
想要开口询问，詹瑞却先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苏利亚，事态紧急，方才你和萨亚温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我先带你去平日里祭司设坛做法的地方。”
“好。”封云明回应道，便跟随着詹瑞的脚步一同走去。
一路上皆是痛苦的百姓与教众，哀吟此起彼伏，满目皆是苦痛，再次瞧见如此的惨样，封云明依旧生出恻隐之心，想出手顺带帮他们减缓痛苦。
詹瑞似是察觉他的意图，脚步微顿，微微侧头对他说道：“苏利亚，没有时间了，多救一两个人，或许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这句话点醒了封云明。
他知道自己有些六神无主，只顾着眼前的病患，忘了潜在更远、波及整个国家的浩劫。
他正要说话，抬起头却瞧见了詹瑞脸上的神情。
他竟是这般的平静，面对满地呻吟、濒死的人，他像是只是瞧见被风吹折的草木一般，无悲，亦无悯，无动于衷。或许他曾是自由军的领袖，半生踏过尸山血海，便早已看惯生死，对这般苦难早已麻木。
封云明努力让自己冷下心肠，压下心底的不忍，继续跟随着詹瑞的脚步往前走。
他的视线便放在了前方，詹瑞走在自己身前，视野所落之处也是他的后背。突然，封云明觉得詹瑞身上的这件僧袍似有些眼熟。
这僧袍的样式在摩衍国本是统一制式，千千万万僧人都穿得一样，几乎别无二致，要分辨出些许异样简直难如登天。
可是升级了神力的封云明，清晰地捕捉到，这件僧袍之上，带着专属于引导者的神力气息。
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怔然地伸出手，想要感知这件僧袍上的能量波动。
詹瑞却突然停下脚步，再次转头，深沉地看着他，面上带着微笑说道：“苏利亚，我们到了。”
天穹彻底昏黑，没有半天天光，只见眼前是一方巨大的石坛，上面刻满古摩衍如蛇一般的文字，纹路凹陷处积着发黑的痕迹，一道道浅浅的凹槽向着中心汇聚，像是流淌过什么东西。
石壁上雕刻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面浮雕，一眼看去，竟然如同无数亡魂蛰伏此处，静静窥视眼前的景致。
天色太黑，旁边燃着几盏长灯，幽幽的火苗摇曳不定，周围寂静无比，连风声都听不见。
在这祭坛周围，一圈又一圈，环绕着无数少年。他们年纪参差不齐，但大多看起来，都是在十几岁左右，身着款式统一的祭司长袍，显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如此苍白寡淡。
这些人，似乎便是方才萨亚温说过的，梵朔教四处收养、寻来的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
他们任何人都不说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封云明所在的方向。
方才詹瑞说过，他已经听闻自己和萨亚温的谈话，此时瞧见环绕祭坛的一众少年，封云明心生疑惑，他问道：“既然你已经把他们聚集在此，怎么不和萨亚温说？”
詹瑞转身过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却比从前更深、更温和。
封云明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詹瑞身上的僧袍，看着衣料间隐隐泛起的金光，周围古怪的场景，已让他心生警惕。
他打算暂且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可对方显然没有给他留半分余地。
詹瑞笑着说：“因为那家伙，他只会坏了我的事。”
封云明顿感不好，然而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黑影骤然从上空袭来，瞬息之间，径直套在他的脖颈上。当他双手触及时，一股滚烫炙热的灼烧感瞬间漫着皮肤而来。
由于痛觉屏蔽，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掌心一热，连忙松开了手，只见掌心已然发红，若是继续接触，显然要红肿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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