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便严丝合缝地紧扣了他的颈项。
紧接着，刚才静静伫立的少年们，突然动作起来，掏出了手掌那么大的铜镜，团团将他围住。
他便借着镜子，看见了脖颈上的东西。
通体漆黑，泛着森然之意。沉冷的黑环与他肤色的白对比鲜明，竟然衬得他格外柔弱无力。
缕缕黑雾与黑线，如蛛丝一般，从这小小的黑环中涌出，尽数朝他侵袭而来。
可是它们不知是在惧怕他，还是有其他目的，只是环绕在他的周围，他却已然无法动弹。
随后，有教众上前，同样黑色的、粗大的索套，依次扣住他的手腕与脚踝，索套末端连着粗重的铁链，沉沉地坠在黑石祭坛上，断绝了他所有脱身的可能。
他尝试着挣了挣，亦或者去打开任务面板与系统商城，可这诡异的禁锢之物，竟然断了他和系统之间所有的联系。
封云明惊愣地看着詹瑞。
詹瑞走上前，声音平和，解释了他的疑惑：“苏利亚，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为了今日，我准备了将近十年，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控制住你。”
封云明不说话，冷静地看着詹瑞。
詹瑞继续说：“其实萨亚温已经说了很多，倘若你愿意再多信他几分，便不会落入我布下的圈套，你明白吗？苏利亚。”
封云明反驳了他：“我非常相信萨亚温。”
“但你最致命的弱点，便是这份泛滥的同理心，一个人的恻隐之心太重，只会招惹杀身之祸，更何况，你的身上还有这种通天的神力。”
詹瑞轻柔地说着：“请原谅我，苏利亚。我这样做，是为了平息这场瘟疫。若不这样做，这些可怕的疫病，会吞噬这片国土上所有生灵。苏利亚，你尝试着和它们沟通，但实际上，它们早就丢掉了人该有的情感，满心只剩下仇恨与怨念，除了以暴制暴，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压制它们。它们已经化作纯粹的凶煞恶鬼，不会停下了，整片国土的人，都是它们的目标。”
“但这并不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封云明说，“你明明知道，只要我能做到，我就能拼尽全力去救治所有人。”
“当然是这样。”詹瑞直视着封云明的脸，他说：“一切源头的起始，是让我遇见了你、认识了你。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存在，我可能早就死了。我一身顽疾，还失去了一只手臂，我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守住的这片土地，最后要拱手交给一个不堪大用的废物。可我无可奈何，我既没有至高无上的血统，也没有康健长寿的身体。就算我登上了那个位置，不过两三年就会油尽灯枯，又有什么意义？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鬼，真的还有神。”
封云明在这一刻，骤然明白了，他话语里深藏的执念。
“苏利亚，你当时靠近我，同我说话，我知道，是你出手抚平了我身上绵延不休的病痛。你不会知道，当我发觉你有这种能力时，我有多惊讶。我也想过同你交好，祈求你帮我治好我的病，但是你消失了，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詹瑞说着这些话，却又不忘指挥手下的人将封云明锁上祭台。
他们拿出锁链，将封云明锁在黑石祭坛上，铁扣紧紧扣住他的四肢，封云明被迫呈现出大字形的姿态。
詹瑞绕着祭台走了一圈，慢慢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他说：“不过你却留下了一件僧袍。那件僧袍可真神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披在身上，所有病痛都消弭无踪。也就是那一件僧袍，让我知道你真的是神，从此我对你心心念念，放不下你。”
他停顿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撑上祭台，微微倾身，注视着躺在祭台上的封云明的双眼，温和的眼眸中全是冷厉森然。
“只是这份牵挂里，我对你的情感更多的是怨念。倘若你真的是神，为什么在我们的国土被侵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时，我们向你祈祷，你却从不降下一点希望？如果我没有连同祭司炼化了恶鬼，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击败敌军。”
封云明再次说了这件事：“我不是神明。”
果然，这句话说出来，也不过是让对方露出一抹冷笑。他说：“这时候还要隐瞒身份吗？是不是觉得当初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根本就无愧于自己的这个身份？既然你不是，那你告诉我，你的这种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自然也是这么久以来，封云明所疑惑的，他也在此说道：“我不知道。”
“别开这种玩笑、说这种废话了，苏利亚，该说说后面的事。”
詹瑞抬了抬手，几名教众提着木桶，陆续登上台阶，将一种透明的、几近黏腻的液体洒在祭坛上、浇到封云明的躯体上。
他身上的衣物完全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躯上，衣料本来就很轻薄，浸湿之后便透出了他躯体的肉色与轮廓，水珠沿着锁骨凹陷处下滑，一路沉进衣襟深处，在白皙的肌肤上，只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又顺着躯体，滴落在一旁的黑石上，洇出一片片湿痕。
为了液体不进入眼睛，封云明紧闭了眼，鬓边的碎发也被打湿，一缕缕贴在雪白的肌肤上，面容在幽色的灯火下，愈发泛出一层柔亮的水光。
周遭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第438章
封云明不太清楚，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对付他。
不过据詹瑞所说，他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来研究对付他的方式，那定然是有用的。
瞬间，他便愈发觉得，自己脖颈处的那道咒链还在持续发烫，炙热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断在身躯上游走。
很快，他身上就沁出一层汗，周围微微散发出金光，他知道，那是他不久前刚刚升级的神力，詹瑞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将他的这种能力，紧紧地锁在祭台处，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施展而出。
汗水与液体，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再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
他莫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挣扎着想要去扯脖颈间的东西，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视线中，詹瑞已经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残缺的袖管空荡荡的，被风拂动，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悲悯的笑意。
他抬起那只仅剩的手，那只手虚悬在封云明的胸口上方，他口中念叨着古老神秘的梵朔祷文。
随着这些祷词流淌而出，封云明颈间的咒链骤然收紧，他紧蹙了眉，稍微有些呼吸不畅，却还没到非常不适的地步，无数细如蛛丝的金光，从封云明的心口、经脉、眉心不断向外逸散，顺着这些漆黑的链条游走，又顺着祭坛上神秘的纹路，一圈圈流向那些少年。
“苏利亚，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咒链，为了困住你，是我让人用千万战魂炼制而成的。”詹瑞好心情地解释道，“这是昔日战死的自由军们的魂魄熔铸而成，专门钉锁神脉亡魂，可以锁住你的神力。”
“这多年过去，你还在利用它们……”封云明困难地从咽喉里，挤出来一点声音，为那些可怜的亡魂们，倾诉它们的不公：“怪不得，它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他尝试着拖延时间，正在打开与系统的连接通道。
“我没有错！”
提及这件事，詹瑞脸上的神态骤变，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苏利亚，如果是你，你不得不这样做。为了守护我们的国土，本来就会有无数人会牺牲，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封云明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冰冷嘲讽的笑：“若当真只是简单的牺牲，詹瑞，它们不会这么多年还心存怨念。它们曾经愿意保家卫国，本就怀有赤忱坚定的心，愿意为国捐躯，你到底做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一般，一点点从自己身躯里离去，便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
这些单薄的身影，便在这幽暗的烛火中，如雕塑鬼魅一般，静静地承受这一切。金光顺着他们的身体游动，即将缓缓地渡到詹瑞的身上去。
注意到封云明的目光，詹瑞的声音恢复了和往日一样的温和，他又好心情地解释道：“苏利亚，等我拿走你身上的神力，你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你死，但你死不死，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已经到了我手上。”
他侧头看向那些少年，“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没有办法完全承接你的神力，神性自带悲悯慈爱，而我的心灵被恶鬼污染，它只会侵害我，所以我需要别人来做灵媒导管。”
他说到这里，一个人上前来对詹瑞低语了几句。
詹瑞笑意更深，说道：“那就把他带过来吧，让他亲眼看看。”
封云明觉得意识有些模糊，大脑空白，并未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他看见眼前系统面板渐渐出现，像是断触一般不断地频闪，系统商城逐渐在眼前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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