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色发白，转身就走。
池禁愣了一下，快步追了过来。
池禁没有说话，也不敢离得太近，他快一步，池禁就追一步，他慢一步，池禁就跟着慢一步。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小霸王这一刻老实得像个鹌鹑。
终于，池禁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至于吗，我不就是来晚了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池禁。
“你觉得是因为这件事吗。”
“那……那还能因为什么事。”池禁有些心虚。
他冷笑一声，池禁一愣，瞬间炸毛。
“你哼我！”
他转身离开，池禁死死地拉着他。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哼我！”池禁满脸的不服气。
看到池禁那条骨折的手臂，他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了不出去和人打架，你说了每天晚上要和我待在一起，你做到了吗，你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吗！”
池禁彻底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平时安静的他会这么对他说话，更没想到他会气成这个样子。
“你……你……”
池禁动了动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是别人敢用这种态度对池禁说话，池禁早就揍上去了。
可看了他好半晌，池禁也没举起拳头，唯一那只完好的手也依旧抓着他没放。
最后，池禁梗着脖子说：“在外面混的怎么可能没有磕磕碰碰，我总不能被人骑在脖子上欺负吧，以后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混？”
他站在原地，轻笑一声，眼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他挥开了池禁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池禁拉住他，倔强地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池禁鼻青脸肿的样子。
“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不要来往了。”
他觉得心很累。
池禁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不代表他对池禁有多重要。
他又凭什么觉得他在池禁心里是特殊的存在，凭什么觉得他说的话池禁一定会听。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他走了两步，越走越慢，最后他停下脚步，回了头。
站在路灯下的池禁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你不和我做朋友了吗。”
他被钉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池禁哭了。
看着池禁红通通的眼睛弥漫着雾气，他心一紧，好像被攥住了呼吸，喉咙一阵发酸。
池禁抬手抹着眼睛，哽咽着说：“你不跟我好了吗。”
破破烂烂的池禁站在唯一被路灯照亮的地方，哭得像个被抛弃的破布娃娃。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了池禁。
哭得抽抽噎噎的池禁浑身一颤，随即变得更加伤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嘴里发出了难过的呜咽声，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一刻，身份的主动权完成了无形的交换。
池禁成为了那个脆弱又需要依靠的人。
他帮池禁擦干净眼泪。
池禁可能觉得丢人，低着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抖。
“我只是害怕，要是你和人打架真的出事了怎么办。”他哑着嗓子开口。
池禁抽噎着说：“不会，没……没人打得过我。”
他叹了口气，手指抚摸着池禁的脸颊。
池禁泪眼蒙眬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那你还和我好吗。”
他心里荡开如海浪起伏的情感，看着池禁的眼神不知道有没有流露出浓郁又可怕的情绪。
“和你好，只和你好。”
池禁放下心，抬手抹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
“那你下次不准再说那种话了。”
或许也正是这句话，开启了池禁害怕被抛弃的阀门。
只是当时的于岁远并不知道。
“不说了。”
池禁抬眼看向他，小声问：“那你还买牛奶给我喝吗。”
他盯着那双被泪水浸得湿润透亮的眼睛，强忍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哑着嗓子说：“买，只给你一个人买。”
池禁又高兴了。
他带池禁去医院处理了伤口。
池禁乖乖地坐在原地等他，咬着吸管安静地喝牛奶。
只是那张被打肿的脸有些不堪入目。
那一个晚上并没有多汹涌澎湃，是池禁的眼泪将两颗心系在了一起。
即便后来于岁远被妈妈惩罚跪在阳台上，任由夜晚的雨唰唰地打在他受伤的背上，他的心也是热的。
也是那一次，他彻底明白。
在他心里，再也没有比池禁还要特别的人了。
于岁远眼眸悠远，外面一抹朦胧的光覆上厚重的窗帘。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那抹晕开在窗帘上的阳光。
天亮了。
一夜未睡，他依旧无比清醒。
——
池禁用手挡了下阳光，烦躁地翻了个身。
什么破房子，窗是坏的，门也是坏的。
整间房都照不进阳光，偏偏有一缕光坚强地爬过墙壁，顺着窗缝执着地照在他的脸上。
他没把那扇窗挡死。
因为挡了，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白天开灯，多浪费钱。
池禁睁开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的墙壁。
他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了于岁远。
梦到了一盏路灯。
梦到他第一次在于岁远面前哭。
梦到于岁远第一次拥抱他。
直到此刻，心里还萦绕着那种在梦中波澜起伏的情绪。
瘦削的少年张开双臂将他抱住的那刻，身体温暖的不可思议。
就像在寒风中茕茕独行时找到了一个亮着光的帐篷，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可醒来之后，安全感像雾一样散开，留下了沉甸甸的失落。
他看着墙上五颜六色的蜡笔画。
不知道是之前哪个租客的小孩留下来的画。
蜡笔画没有规则，是一串凌乱的线条。
但池禁却看到一条起伏不平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曲折也很孤独，但同样也绚丽多彩。
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好像他真的回到了那个夜晚，心里的难过水涨船高，堵到了喉咙。
忽然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有些压抑的静谧。
池禁接通电话，还不等对面的人开口，他不耐烦地说：“老子今天请假！”
挂断电话的池禁继续看着这面墙壁，怅然地回忆着梦中的感觉。
而一句话都没说的秃头老板看着挂断的手机，气得七窍生烟。
他妈的，到底谁才是老板！
2
几个几乎每天都来逛夜市的熟客向于岁远打了声招呼。
于岁远微笑着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
有几个摊子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逛夜市的路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最后整条街只剩下零星几个摊子还亮着灯。
隔壁烧烤摊的摊主也开始收东西，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于岁远，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说：“于老板还不走吗。”
于岁远站在原地，轻声说：“我再等一会儿。”
烧烤摊的摊主走了。
整条热闹的夜市一条街变得沉默而孤寂。
路上落叶纷飞，漆黑的夜晚只有于岁远一个人还亮着灯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那些商铺仅剩的灯也一盏盏熄灭。
似乎连月亮都藏在了云层里。
四周的黑暗将于岁远层层包裹，只有他这一盏灯还坚持留在这里。
直到落叶卷到他面前，他才突然回过神，独自在寒风中，动作僵硬地收拾起东西。
可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三轮车没电了。
他就这样推着车子，一个人慢慢地走在黑暗里。
没一会儿，连招牌上仅剩的那点光也灭了。
漆黑的路上，他孤独的身影彻底融在了夜色里。
一抹如萤火般微小的光轻轻地落在于岁远的肩上。
9990戴着围巾，把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与于岁远一同感受这个孤独的夜晚。
——
于母的手术安排在下午。
早上于岁远没有过去，中午一个人在家吃了饭。
直到手术前一个小时，于岁远才去往医院。
曹叔陪在于母身边，安慰她这是一个小手术，让她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
于母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一个肿瘤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着曹叔紧张的样子，她没有打断对方，而是耐心地听着。
于岁远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曹叔才看到他，连忙直起身说：“小于，你妈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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