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苏晓进来，立刻站起身，将身份证递给苏晓。
“哥哥，你的，我带出来了。”
苏晓接过来，拿在手里，板着脸：“小烁，我有话要问你。”
白凛烁坐在床上，让自己的眼睛低于哥哥，牵着苏晓的手：“哥哥，怎么了？”
淡金色的发梢翘着几根，白凛烁的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水汽，再结合那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行李箱，苏晓已经确定了，宋朝阳告诉他的就是事实。
苏晓：“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大白天的去发传单？还要去拳击馆打工？”
死亡三连问。
白凛烁怔了怔，张了张嘴，又合上。
最终拼凑出一句话：“哥哥，你都知道了？”
“嗯，”苏晓点头，坐在白凛烁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小烁，你才15岁，怎么能不去上学呢？”
苏晓曾经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顾清筱跟苏志鸿讨论白凛烁的教育问题。
白凛烁虽然是中国籍，需要参加高考，但顾清筱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路。
——学历对白凛烁没有那么重要，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申请出国读三年的本科，虽然肯定无缘最好的学校，但是只要肯砸钱，足够白凛烁拿到不错的学历。
顾清筱坚持让白凛烁去枫红上学，也不是出于让他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学到多少知识的目的。
只是希望白凛烁能尽快融入。
苏晓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人必须读书，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读书到底是否能改变命运这点，苏晓并不知道，但对他来说，考出去、离开苏家是唯一自由的方式。
苏晓虽然答应和白凛烁走，但他不愿意看见弟弟逃课，更不能接受弟弟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好好学习，出去打工。
——白凛烁跟他不一样。
苏家、顾家、白家，哪一家都有钱。对于白凛烁来说，现在花费时间赚的仨瓜俩枣，完全没有记在脑子里的宝贵知识有用。
哥哥紧紧地盯着自己，他眸子的温度烫人。
白凛烁上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一次他在山里遇到危险，拼死一搏的时候，也想过，要是就这么死了，没人发现，也不会怎么样。
他从来不觉得被另一个人在意和关心是多么重要和宝贵的事情。
但被哥哥这样的视线注视的时候，白凛烁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如此在意他。
“哥哥，”他拉起苏晓的手，没有任何隐瞒地全部交代，“不去上学是因为，想多赚点钱，等哥哥一高考结束，就带哥哥走。不是我不想读书。”
又说：“哥哥答应了跟我走，不是吗？再等一个月，哥哥高考完，等我们去了A市，重新安顿下来，我就乖乖地去读书。”
“好吗？哥哥，到时候我一定会努力地，无论是学中文，还是学别的，我都会努力的，比现在努力。”
白凛烁说得太认真了，苏晓张了张嘴。
他发现，弟弟好像真的在为未来做打算，为他们的未来做规划。
当初白凛烁第一次提出要带他离开苏家的时候，苏晓很高兴。
他喜欢这种被一个人惦记和关心的感觉。
但他心里依旧觉得弟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他始终是要回俄罗斯的。
后来，顾清筱用成绩和北大医学部给他施压，白凛烁拿出影视学院的资料，还说要给他攒学费。
苏晓收着钱，但他一分也没动过，在记事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笔，等待弟弟随时要回去。
再后来，苏晓被迫去礼仪班，受了委屈，白凛烁又提出要带他离开，苏晓答应了。
比起白凛烁会带他离开这件事情本身，苏晓想的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希望。
他不知道白凛烁会不会真带他走，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能走成。
其实也不那么在意。
苏晓努力学习、埋着头拼命往前跑，是因为他从来不敢想未来。
他只需要一个模糊的、看似光明的希望就够了。
而现在……
苏晓忽然意识到，白凛烁是真的在为离开做准备。
助听器、一个五千又五千、大学资料、教授联系方式，还要现在的逃学打工……
原来自己努力回避的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白凛烁是真的在为了这个目标付出行动。
苏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烁，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出去打工赚钱多久了？”
白凛烁：“拳击馆去的时间比较长，从去年开始就没断过，最开始频率不太高，最近去得比较勤。发传单是那个时候手受伤了，没办法做陪练，还有几个短期的活，现在都没有做了。”
苏晓：“去年……居然这么早吗？”
他想起白凛烁买助听器的时候，跟他说过，陪练五十元一小时。
高三下期期末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笔进账。
是不同的陌生账户，每一次打款的理由还不同，有的时候备注是卖出极品装备，有的时候是帮人做代练……
——白凛烁和风潞情搞的那个定制微信从来都不只是骗顾清筱。
他刻意让苏晓看到自己打游戏，告诉苏晓游戏得了稀有装备，可以拿装备换钱，要苏晓收的钱实则是打工的工资。
苏晓：“所以那些游戏装备的钱，其实是……”
白凛烁：“嗯。”
“小烁……”苏晓抱住弟弟，眼泪噼里啪啦地落，“我真不是个好哥哥，一直都没有发现……”
白凛烁摸了摸苏晓的额头：“不怪哥哥，是我一直瞒着哥哥。”
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考虑他的未来，把他放在自己规划里。
苏晓鼻尖酸涩，眼泪彻底模糊了眼睛，那些咸湿的液体又在往下砸。
白凛烁用衣服给他擦，动作又轻又慢。
“别……”苏晓压着他的手，收起眼泪，两只手捧住白凛烁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小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是说……”
“为什么是我？”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晓发红的眼角。
“因为哥哥是哥哥。”
苏晓：“……因为是哥哥吗？”
白凛烁：“嗯。”
淡金色的睫毛下垂，冰蓝色的眸子被遮挡了一半。
白凛烁就这么凝望着苏晓。
苏晓也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弟弟。
那双眼睛纯洁、无辜，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措。
白凛烁抑制住低头吻在苏晓唇瓣上的冲动，俯身落吻在苏晓的额头。
他轻唤：“我的，哥哥。”
第36章 考前
苏晓三模平稳发挥, 成绩中规中矩。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拉扯后，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学习的方向。
专业还需要再研究，但目标就是A市电影、传媒、戏剧三所学校之一。这三校对成绩的要求都不算特别高, 苏晓三模的成绩比往年分数线高出一大截。
他的心态也因此非常平稳。
——不求照常发挥，只求平稳落地。
没多久, 苏志鸿也从黄白生那里知道了三模的结果。
这段时间正赶上年中盘货，苏志鸿一周里面至少有四天在公司，其余时间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
黄白生告诉他，苏晓这次的考试成绩不错, 苏志鸿连图片都没有点开，就找到苏晓的头像, 发了消息。
“晓晓，继续加油。等你考完，爸爸带你吃大餐。”
苏晓是下午才看到的。
“谢谢爸爸。”他打字回复。
他和白凛烁已经在宋家住了快两周, 可苏志鸿却好像压根就没发现他们已经不住在家里了一样。
在宋家的日子很舒服，房间够大, 吃饭有人做, 保姆也会帮忙收拾房间、洗衣服。
苏晓过得很舒适，学习效率也高。
他正常上学、下学，每天按部就班, 在知道弟弟不去上学以后，苏晓反对过，最终选择了沉默的接受。
以前白凛烁为了送他去上学，每天都跟他差不多时间起床。现在苏晓坚持, 白凛烁不用送他去上学, 这样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白凛烁依旧不放心哥哥。
这段时间, 顾清筱找来的那几个人又去了学校，不到三天时间，一中加强了安保，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巡逻站岗。
苏晓跟宋朝阳是同班同学，那些人进不来学校，两个人每天都一起回家，还有保镖跟着，苏晓压根不会遇见危险。
白凛烁勉强答应。
条件是，到校门口后，苏晓必须拍照打卡，让他看见人，或者听见声音。
苏晓并不觉得弟弟烦，从来没有人这么强势地关心他，在意他的存在。
转眼间到了五月末，白凛烁的生日。过了今天，他就正式16岁，再也不是童工了。
这天，苏晓没有上晚自习，早早地拉着宋朝阳回往回走，中途，车子停在一家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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