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喘匀气，又开始哭。
他哭得很安静，眼泪止不住地流，哗啦哗啦地，像是水龙头拧开了。
宋朝阳：“这次考试数学那道导数题确实挺恶心的，但你至于这样又吐又哭的吗？”
苏晓压根听不清，耳边的嗡鸣还在继续，世界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白凛烁摁着哥哥的后脑勺，把他压进怀里。
苏晓也顾不得同学怎么看，环上了弟弟的腰，埋进白凛烁胸口。
“小烁……”眼泪浸湿了白凛烁的衣服。
炽热的大手覆在他后脑，车还开在大街上，速度很快，没人看见他们抱在一起。
宋朝阳把另一根烤肠也吃了：“他……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白凛烁摇摇头。
哥哥的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隐藏在表面之下，偶尔泄露出的一点情绪就像是黑屋里透出一点亮光。
顺着亮光透出来的那道缝隙往里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璀璨景象。
此时此刻，黑屋的裂痕像是被用力砸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瀑布一样地倾泻而出。
宋朝阳家和苏家别墅在反方向，跟苏家老宅子在同一个区。
法拉利驶入闹市区，速度缓缓降下来。
白凛烁抱着苏晓，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周围的车流也很慢，苏晓觉得丢脸，把校服拉链拉开，盖住脑袋，继续窝在白凛烁胸口。
宋朝阳：“……？”
他感觉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
白凛烁怕哥哥闷着，给校服掀开一条缝，苏晓哭了一会儿，开始小声啜泣，他抓着白凛烁的衣领，断断续续地开口：“小烁，想、想吃糖……”
“好。”白凛烁抬高校服，蒙过自己的脑袋，轻轻在苏晓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无关情欲，白凛烁很小的时候，顾清筱还是好妈妈，那个时候女人会在睡前，吻他的额头，白父也会亲那里。
是安抚和亲密的象征。
苏晓湿漉漉的脸蛋上飘红。
今天是考试日，白凛烁在书包里翻找，找到两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喂进哥哥的嘴里。
甜丝丝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苏晓动荡不安的情绪也终于落了下去。
“好了，放我下来。”
“嗯。”
苏晓被白凛烁轻轻放下来，他依旧紧贴着弟弟，校服下，白凛烁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紧紧地，完全没有一丝缝隙。
“额……”宋朝阳怔了怔，“你们在哪儿下车？”
顿了顿又问：“不对，先别下车，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们？”
他虽然把两个人带了出来，但不清楚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他，苏晓和白凛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唯一确定的是，那些肯定是顾清筱的人。
——白凛烁清楚母亲的脾气，她喜欢用小手段，通过轻描淡写的挑拨，或者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地位，逼迫别人主动帮她达到目的。
今天这种完全撕破脸的情况，并不属于顾清筱的行事风格。
那个女人像是疯了。
苏晓看了看白凛烁，白凛烁点了点头，苏晓对宋朝阳：“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
他艰难地说：“应该是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哪个家里的人？”宋朝阳抬高声调，“你爸爸这么对你，还是你后妈？你爷爷知不知道？”
苏晓瞪大眼睛：“朝阳，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烦死了！”宋朝阳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说了许多次，你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你家里的事情是什么机密吗？！你入学资料上都写着呢！我一查就查出来了！”
送苏晓助听器前，宋朝阳就派人查过苏晓，入学资料上填写的父亲一栏可能是重名，但地址却是没办法隐藏的。
苏晓家那片都是别墅，黄白生和其他老师认不出来，宋朝阳却能一眼认出来。
“唔……”苏晓被吓了一跳。
宋朝阳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们的家事我不管了，所以你们要在哪里下车？”
白凛烁忽然开口。
“我们可以住去你家吗？”
苏晓：“？！”
宋朝阳指了指自己：“我吗？？？”
白凛烁上辈子离开中国前，最后完成的那个项目，合作方是陆总，但最终跟他们签订合同的企业却叫……
宋氏影业。
上辈子，他记得的中国面孔很少，刚刚见宋朝阳的时候，他压根没有认出来。
但白凛烁认识这辆车。
Roma Spider，法拉利软顶敞篷跑车。
更关键的是颜色。
这辆车整体颜色粗看是深沉明亮的蓝，但在不同光线下会不断变幻，深邃且富有光泽，还带有明显的珠光。
Blu Capri，高级渐变车漆。
灵感来源于意大利南部卡普里岛的著名景点“蓝洞”，它呈现的正是蓝洞在阳光折射下变化的海水。
白凛烁对车的了解不深，但风潞情很懂。
那次活动后，他们参与了宋氏影业的庆功会，宋总自豪地朝他们介绍自己有个在A市读博、从事航空航天领域高精密制造业的儿子。
当时，幻灯片上的男孩坐在蓝色法拉利上向外招手。
风潞情抓着他的胳膊，花了十五分钟科普Blu Capri的来历、以及这个颜色必须私人订制才可以购入的事实。
白凛烁不敢带着哥哥回家，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这位宋总的儿子毫无疑问可以提供给他们这样一个地方。
宋朝阳想了想，摸了摸脑袋。
“好像也行？但是我有个要求。”
苏晓还沉浸在弟弟提出要住去宋朝阳家的震惊中。
白凛烁：“你说。”
宋朝阳用折断的烤肠签子指了指苏晓：“苏晓得给我讲题，还得跟我一起在书房里复习，不可以睡得比我晚，嗯，我周末补课的时候，苏晓可以跟我一起听，但得我先说，作为报酬，我可以包吃包住。”
宋家不缺这一口吃的。
苏晓受宠若惊，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跟宋朝阳虽然说是熟悉，但也只是比同学多一点。
他没去过别人家住，更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样的。
他始终只有一个人。
白凛烁感觉到哥哥的手已经抓进他的肉里了，他低下头，看向苏晓：“哥哥，你想吗？”
“唔……”苏晓说不出口。
白凛烁：“那哥哥想回家吗？”
苏晓摇头。
这段时间面对顾清筱怨毒的眼神，苏晓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一定程度了。如果不是三模，如果不是要高考，他那根绷着的弦恐怕已经断了。
白凛烁：“那我们？”
苏晓看向宋朝阳：“那麻烦你了……宋同学。”
“不麻烦。”宋朝阳挥了挥手。
苏晓终于听话地不再叫他名字了，但“宋同学”这三个字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生分。
“算了算了，你可以叫两个字的，但不许被人听到。”
“唔，好……”苏晓垂着头，讷讷地喊道，“谢谢你……朝阳。”
-
苏老爷子又一次回到气候适宜的澳洲。
事情固然可以通过老一辈来解决，但经过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白凛烁并不觉得苏晓有继续留在苏家的理由。
——比起改变这滩脏兮兮的泥沼，带着哥哥赶紧离开才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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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晨读的时间早，枫红的上学时间比一中迟一些。
礼仪班事件后，白凛烁开始逃学，但他依旧每天陪着苏晓到学校，之后才回到苏家，或者去拳击馆，继续自己的事情。
苏晓一直没有发现白凛烁已经不上学了，直到住进宋家后的一周，宋朝阳告诉他。
宋朝阳：“我发现你弟弟有点怪。”
苏晓：“啊？怎么了？”
“我发现他回去之后，从来不学习。”
宋朝阳自己是学霸，对他来说学习就是乐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放学之后，是不学习的。
苏晓：“……”
宋朝阳：“你真的不觉得不正常吗？虽然还是初中生，枫红学习压力也不大，但是他回来之后一点也不学习啊！”
苏晓都不敢告诉宋朝阳，白凛烁最开始学拼音的时候两个两个学，他担心宋朝阳以为他弟弟是傻子。
就在这时，宋朝阳话锋一转：“所以就找人跟踪他了。”
苏晓：“……？？？”
-
宋家不缺房，也没人虐待他。
苏晓和白凛烁住在隔壁，都是正常大小的房间。
晚上十点，苏晓从宋朝阳的车上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钻进白凛烁的房间。
白凛烁正在收拾行李箱，是之前苏家别墅、他房间里的那个大号行李箱。里面还有一些苏晓的东西，他的水杯、拖鞋，还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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