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两下，他立刻垂下头，用手指卷起衣角。
他想让白凛烁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也别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明明很尴尬，但好像又隐隐有点期待。
苏晓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小烁，酸菜排骨今天没做上，先欠着，下次做给你吃。”
——原本的计划是酸菜排骨，但超市的豆角新鲜，才临时换了样。
白凛烁在食物这块没有太多执念和偏好，他只是想了解苏晓的世界。
豆角软烂、排骨入味，尖椒干豆腐泛着一丝丝的辣，红菜汤酸甜解腻，饺子喷香四溢，裹上酸奶油回味无穷。
这一餐高热量、重口味、分量大，两个人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车声响起，没一会儿，顾清筱挽着苏志鸿的胳膊进了门。
“小烁和晓晓也在啊——”
她拉长声，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白凛烁下意识地戒备，本能地用身体挡住，把苏晓护在身后。
——今天是十一假期的第一天，苏志鸿和顾清筱一早就出了门。白凛烁以为他们又是去聚会了，不然的话，他一定不会叫苏晓在餐厅吃。
“这么香，晓晓做饭了？”苏志鸿闻到香味，走过来，难得对苏晓有了点笑模样。
苏晓侧开身子，苏志鸿看见桌上造型独特的元宝形饺子，意外地：“这做的是饺子？造型还挺特别的，又学新菜了？”
白凛烁：“这是俄式饺子。”
“好，”苏志鸿赞赏地对苏晓点点头，“你是哥哥，就得这么照顾弟弟。”
又对白凛烁：“以后你有什么想让你哥哥做的菜，就让他去学，他时间多，有空研究这些。”
苏志鸿像是完全忘记苏晓正在高三学习最紧张的时候一样。
白凛烁点点头，他看向苏晓，哥哥正低垂着眼眸，局促地抓着衣角，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他在桌布下握住哥哥的手，又很快分开，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回视线。
苏志鸿尝了一个苏晓做的俄式饺子，满意地点头，朝着正在脱高跟鞋的顾清筱招呼：“清筱，快来尝尝晓晓的手艺，看看你在俄罗斯吃的，是不是这个味道？”
“来了。”顾清筱扭着腰，婀娜地走向餐桌，她尝了一个，并未评价，只是“温柔地”朝着苏晓笑：“不错。”
那笑容别有深意。
-
十一过后的第三天，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晓考了627分，比宋朝阳的623分多了4分。
排名还没公布，但苏晓心里已经清楚，不会太差，只等着公布后，开始换座，他就可以重新换回前排了。
他在期待中度过三天，白凛烁声母都学完了，可换座的消息还是没有到达，排名也一直没有公布。
白凛烁看着哥哥忧虑的眼神，问了原因，苏晓把听不清的事情跟他说了。
白凛烁：“要不要我给哥哥买个助听器？”
苏晓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说完又垂下头，攥着衣角：“那个……好贵的，我忍忍就好。”
白凛烁对助听器的价格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知道苏晓耳朵的手术不需要太多钱。只是做手术就需要修养，高考前，这个肯定是做不了了。
听了苏晓的话，白凛烁心里要给哥哥买助听器的想法反而更加确定了。
——他没有能力直接带苏晓离开，如果连助听器都买不了，那也太废物了。
HSK二级考试最终定在10月18号举行，教完拼音后，苏晓就又给白凛烁做了一套真题。
让他意外的是，上一次白凛烁连猜带懵做对8道题，这一次，他居然做对了27道！
苏晓惊喜：“小烁，你进步很快啊！我这还没教你常用词呢！这几天我再教你一些，没准这次考试，你直接就可以通过了！到时候，你去枫红上学了，也可以认识更多小伙伴了！”
白凛烁点了点头：“嗯。”
他不想考过，不想上学，只想在哥哥身边。如果他无法用自己拖住顾清筱的注意力，顾清筱会做出什么，完全难以预期。
隔天苏晓上学，白凛烁在家研究起了助听器。
助听器有很多种类，根据入耳深度的不同，分为耳内、耳道、深耳道……价格从几百到几万不等。
白凛烁不舍得给哥哥买太便宜的，但贵的选哪款也有门道。
他研究了一天，总结出来：基本上，入耳越深，隐形越好，但功率也会更小，续航会变差，维护也越高。
他看中一款RIC助听器，机身藏在耳后，隐形效果一般，但堵耳感差，受话器在耳塞里，效果优于耳背式，在嘈杂环境表现好，还能连接蓝牙。
这款原价一万八，国补加上七七八八的优惠，实付一万三。白凛烁看着自己的几百块余额，再度陷入了烦闷之中。
——不是没有赚快钱的方法，明年的世界杯WLG对BX爆冷，赔率将近7，他可以通过少量的本金实现大翻身，再用这笔钱带着苏晓彻底摆脱苏家。
但，世界杯在六七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白凛烁琢磨了一天赚快钱的方式，最后通过WhatsApp找到了白父。
“爸爸，可以给我打2万块钱吗？”
白父：“Сашенька跟妈妈吵架了吗？”
白凛烁：“没有。”
白父：“爸爸可以帮你跟妈妈沟通，如果有问题随时找爸爸。Сашенька，记住，爸爸爱你。”
白凛烁：“嗯。”
他给手机熄屏，揉了揉眉心，看来啃老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苏晓一直等到这周结束，排名和换座的消息还没有到。
九月末的考试，十月初出的成绩，眼看着都要中旬了，排名和座位的事情还是没有消息。
他一直记着这件事情，直到放学前半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来到黄白生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议论声传出来。
一个女老师叹气：“现在的孩子压力大，我们压力也大，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看见。但，到哪儿没有竞争？他们学习累，我们当老师就不累了，不逼他们学习，家长觉得我们老师不作为，布置的任务多了……哎，难办难办。”
“这个事也不是压力大不大的，主要是那孩子心气儿太高，平时都是考前几名的，突然这样，落差太大。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先看看学校怎么说吧。”
“等等等，就知道等，这个排名到底公布不公布，这周都已经七八个家长私底下问我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
苏晓敲响办公室的门，老师们看见有学生进门，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埋着头工作。
“老师……”苏晓小心翼翼地走到黄白生工位前。
黄白生抬起头：“苏晓啊，老师正有事要找你呢，走，咱们去隔壁的活动间说。”
-
十五分钟后，苏晓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黄白生刚才说过的话，一遍遍回荡在他脑海里。
——“苏晓啊，咱们一中这个按照成绩调整座位的传统，今年可能要改一改了。”
苏晓：“啊？”
黄白生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咱们年级前几的那个李琦吧？”
苏晓点点头。
黄白生：“他这次没考好，出成绩只有647分，前几天想不开，跳楼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他的家长最近每天都来学校闹，他母亲是个记者，一直说要把一中的制度公之于众，让整个社会审判一下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校。”
“苏晓啊，老师也知道你从开学就憋着劲儿想考到前排，但现在学校领导压力都很大，老师也心疼你，但实在是没办法。”
“这次月考肯定是不会公布名次了，以后还会不会按照名次排序，还不确定。”
“老师已经在研究再跟学校申请，破例给你调到前排去了，这回申请有可能会通过，但老师现在也没办法保证。”
“行了，事就是这么个事，刚才给你说的李琦的事情，你别往外说，这件事情学校还在封锁消息，老师不想瞒你，你也别让老师难办。”
“今天先回去吧，马上要放学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老师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苏晓也失魂落魄地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教学楼。
他从未如此迷茫。
以前有一中的规矩在，现在……制度和规则变了，他又能怎么改变自己这烂成一团的人生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将恢复到晚上九点[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1章 确认
苏晓失魂落魄地回家, 过马路去公交站的时候，一台摩托车飞驰着朝他冲来。
对方疯狂鸣笛，苏晓那只听不清的耳朵嗡嗡作响, 缺少睡眠的后遗症也在此刻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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