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柳林安好了伤疤忘了疼，很快又得意上：“你才该羡慕吧，这才多少年，我现在已经是千户了，正五品官，你见我都该磕头晓得不。”
没想到柳林安会顺着竹竿往上爬，孟耀磨了磨牙，正要说话，却又听覃霆钧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也要给柳大人磕个头。”
柳林安心头一凛，立刻腰板挺直，正经道：“咳咳……，不用了，我说笑呢。”
指尖在杯盖上敲了敲，覃霆钧面色一冷，直白道：“莫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锦衣卫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覃大人安心，此行与你们无关。”陈越钟说：“只是碰巧路过此地，得知覃大人在此地安家有些时日，便想来问问，不知覃大人可在旭光镇遇见过手持红玉螭龙纹玉佩之人。”
不待覃霆钧答话，却听孟耀惊讶道：“陛下竟还在寻找八皇子？寻人的告示早在六年前就撤掉了，我还以为……”
“没见过。”
覃霆钧打断孟耀的话：“安大人若要寻人该去找官府，而不是来问我一个平头百姓，何况当年陛下大张旗鼓的寻了两年都无用，又怎会在一个偏僻小镇上寻到人，安大人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陈越钟点点，不置可否：“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若得了消息，还望二位找人前去崔氏客栈告知一声，我们会在此地住上十日。”
眼见陈越钟起身离去，柳林安等十来名锦衣卫立时跟随其后，一行人沉默不语很快便从覃宅离去。
待确认人已走远，孟耀将大门一关，门栓拴紧，转而回头朝覃霆钧道：“大哥，你说八皇子还活着吗？”
覃霆钧低头看着掌心的茶盏，不咸不淡道：“不知。”
“哈，不过我还真挺好奇。”孟耀挠了挠头：“当年安小姐可是名满京城的大美人，她跟陛下的孩子，想来模样应该十分俊朗。我算算，若是八皇子还活着也该有十三了，嘿，同二牛年纪一样大呢。”
覃霆钧微微皱眉，低声道：“莫要掺和此事。”
孟耀一愣，旋即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大哥放心，横竖他们只在旭光镇呆十日就走了，妨害不了咱们。”
覃霆钧微点下颌，不再多说。
＊
三月春好，莺啼柳翠。
白离敲响了张承暄的门，伴随着一句“进来”，白离先将头探了进去，旋即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夫子，你昨儿给我出的题写出来了。”将手上的宣纸递给张承暄查看，白离顺手捡起桌上的一本杂文看了起来。
八股文看似严苛却正正好是白离最擅长的部分，无论是记忆力、理解力亦或者逻辑分析他自上学后都早已掌握。
会考试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要求严谨的题目。
若说之前在言辞方面略有欠缺，在张承暄多年的教习下，也早已查漏补缺，不再是短板。
果然，张承暄看过后，便满意的点头，夸道：“不错，破题一针见血，义理纯正。中股、后股对仗工整且气势磅礴，语法言辞较之前也更为严谨。若不出错，明年乡试榜上应当有你一个位置。”
白离得意的翘了翘唇。
不枉他费劲心思钻研八股文，终于寻得诀窍，只是还不等他高兴太久，又听张承暄说：“只是可惜，规整有余，却灵气不足。”
话到此处，张承暄微微皱眉，打量着白离，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我总觉得奇怪，你平日分明最是机灵讨巧之人，为何文章诗词却每每透出沉闷郁气。”
当年他之所以主动收白离为弟子，便是看上他一身的灵气，却不想再之后的多年教导中，白离的诗词却与本人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意境表达。
“昂？”
手一抖，白离低垂下眼，含糊道：“古来不也有以沉郁顿挫而闻名之人，说明我忧国忧民，思虑全面，以后能当个好官呢。”
或许他本就不是有灵气之人。
白离想：毕竟他不是世人常说的天才，而是通过无休无止的努力才能获得与天才并肩资格的平庸之人。
“呵，不过你万事都往好处想的性子却是难得。”将白离的文章放到一旁，张承暄又问：“二牛需改名一事，你可知晓。”
白离点头：“他跟我说了。”
张承暄平静道：“二牛今年会是小三元，你且同他商量商量，取个好名字。”
改名一事，张承暄并非第一回同王二牛提起，只是王二牛重情，以往总说不急，如今是要参加科举不得不改名，所以才总算松了口。
张承暄对此也很上心，只是二牛向来有主意，虽素来对他尊敬，但论起来却是更听白离的话。
没想到张承暄如此狂妄下了定语，白离调侃道：“嘿嘿嘿，您还挺看好二牛。”
“二牛天赋异禀，且勤学好问，我都看在眼中，并非妄言。甚至明年乡试，指不定你和二牛谁的名次在前，谁的名次在后。”
微微一顿，张承暄朝白离撩了撩眼皮：“有你这么个军师在一旁将文章技巧倾囊相授，想不得第一也难。只是你的诗词歌赋却比二牛差上许多，阿离，你可得多练练，不然叫二牛赶上了，岂不丢人。”
当年张承暄是先觉得白离有趣，方才将二人一起收做学生，只是没成想在多年的学海之中，王二牛竟慢慢赶了上来。
且不是一星半点，虽他年纪小，且还没参加过科举，但张承暄私心却认为他的学问当属名下弟子第一。
若非太过狂妄，张承暄恐能直接断言：明年乡试榜首必是王二牛。
“哎呀，谬赞谬赞。”白离扬起下巴，半点不失落：“二牛本就比我厉害，有什么好丢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白离并不当回事，且隐隐以二牛超过他为荣的意思，张承暄失笑：“成了，别在我这儿惹心烦，且再去练文章，莫要夸你一句就飘飘然。”
将手上的杂书放回桌上，白离正要离开，却见一旁摆放着张上了色的画纸，纸上画的是一枚红玉螭龙纹玉佩，螭龙卧花木而栖，神色安详。
嘶？
怎么觉得有些熟悉，但白离却又肯定自己没见过这玉佩。
见白离盯着玉佩皱眉，张承暄瞳孔微动，不动声色的问道：“怎地，你瞧见过这玉佩。”
白离回过神来，摇头：“没见过。”又道：“您这是要找工匠打个玉佩？瞧着花样繁杂，怕是得找个技艺精湛的夫子傅。”
“不是。”张承暄叹了口气：“昨个儿一友人上门相求，十三年前，他曾有一侄儿走失，这玉佩便是信物。如今他想托我问问有没有见过持此玉佩之人。”
白离唏嘘：“此举与大海捞针何异。”
张承暄赞同：“难也。”
从书房离开，白离手里多了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六枚糕点，是张承暄给白离写文章的奖赏。
“白离。”
听见有人叫自己白离停下脚步，转头便见梁子熙一脸审视的注视着他，语气微酸的问：
“夫子又给了你什么东西。”
“瞧你小心眼的，”从食盒里拿了块枣糕塞到梁子熙嘴里，白离大气道：“夫子是瞧我家境贫寒，所以才多有照拂，何况先前夫子不也送过你笔墨。你家大业大的，别计较了啊。”
“谁、谁计较了。”
枣糕香甜但噎人，梁子熙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循着空隙狡辩：“我不过是问了一句，谁要吃你的糕。”
“那你不早说，”白离佯装可惜道：“浪费我一个糕，回去别跟二牛说啊，本来第一个糕该给他吃。”
梁子熙不悦：“凭什么，你吃不得第一个？”
白离：“他年纪小嘛，我是兄长。”
梁子熙：“又不是亲生的兄长，用得着你操心。”
白离：“我们自小一块长大，同亲生的也没甚区别，日后还得仰仗二牛照应我呢。”
梁子熙：“你总望着他做什么，我瞧你自个儿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白离淡笑：“哎呀，自己闯多累，等二牛以后有了出息，我就跟在他后头吃香喝辣，岂不美哉。”
梁子熙无言：“……既打定主意要做米虫，你又何必苦读这么些年。”
白离耸肩。
他读书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二人说着话，那头王二牛正巧寻了过来，见白离和梁子熙说说笑笑，黑黝黝的眸子一沉，王二牛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将白离手上的食盒夺了过去。
“阿离哥，我帮你拿。”
怀里抱着食盒，王二牛贴心的站到白离身侧，让他能够把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仰头看他：“夫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白离一手拍胸脯，自信道：“当然是夸我文章写得好。”
说着，白离让王二牛把食盒打开，从里头拿了块糕出来掰成两半，一半给王二牛吃了，一半塞自己嘴里。
两人一边吃糕一边亲昵的说着小话，看得梁子熙打了个寒颤，做了个嫌恶的表情，快步越过二人走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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