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这两人走在一块，他梁子熙丢不起这个人。
下学后，二人照常去覃家院子。
甫一进门，二牛照常去练刀法，白离在树荫下的石桌上写诗，也不晓得是今日氛围不对还是灵感缺失，总之一句也写不出来。
荒废了一个时辰，最后随手写了首打油诗，白离本意不过放松放松，谁晓得被孟耀个大老粗瞧见，并借此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即便从覃宅离开时，白离还记得孟耀是怎么笑话他：
“哈哈哈，张煦之教的弟子怎地写个诗还不如三岁小娃娃，白离，你怎么考上的秀才。明年乡试要落了榜，可别来找我哭。”
出了覃宅白离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啐，孟叔真是个乌鸦嘴，这是咒我考不上呢。”
“孟叔乱说呢。”王二牛安慰他：“阿离哥，你别信。”
白离觑他：“那我要真考不上怎么办？”
王二牛认真琢磨了下，回道：“再考就是了。”
白离又问：“那你要考上了怎么办。”
王二牛眨眼，弯了弯唇：“那我教阿离哥考秀才。”
白离心头好笑，面上却叹了口气：“不得了，二牛仗着自个儿学问高深，是要当我的夫子了。”
王二牛睁大眼睛辩驳：“不是夫子。”
“哦，”白离故意歪曲：“那是想做师父？我可不干啊！”
早已习惯白离歪曲的本领，王二牛才不上当：“那阿离哥从小也教我读书，难道也是要做我的夫子。”
“嗯哼？”
白离摩擦着下巴，论起来他穿越来的时候跟张承暄年纪也差不多，也不是不能当二牛的夫子。
“你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王二牛身上，白离叹息道：“真是长大咯。”
快点升级龙傲天，养养你阿离哥吧。
一路走到崔氏客栈，往常这个时辰王南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今日却没见着人。
正当疑惑时，一个杂工来告知二人，“王南晕倒了，幸好被咱们的一个客人及时发现给送去医馆了。”
得知王南晕倒，王二牛脸色一白，问过杂工王南在哪个医馆，便同白离匆匆赶了过去。
“爹！”
“王叔。”
赶到时，王南躺在两条长凳拼成的狭窄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煞白。见了二人，他想撑起身子，却手腕无力，最终只得放弃，朝二人道：“我正打算去客栈找你们。”
“爹，你没事儿吧。”搀扶着王南坐起，王二牛满心担忧。
白离问道：“怎么会突然晕倒，大夫说是什么病症？”
见两个孩子都十分关心自己，王南虚弱一笑，“小病罢了，等回去熬了药喝就没事。”
白离皱了皱眉，有些怀疑。
床都起不来了，真的只是小病吗？
正当要继续追问时，忽的被人打断道：“这可不是小病，乃是胸痹之症。”
屋内三人抬头看去，只见柳林安掀开布帘，将手里端着的药碗递给王南，又朝俩小孩儿道：
“王兄的胸痹之症已算严重，大夫说若是不能及时抑制其发展，恐怕会成厥心痛，旦发夕死，夕发旦死，绝非虚言。”
“胸痹之症。”眼角湿润，王二牛问：“那要怎么治？”
柳林安耸肩：“得问大夫，我又不会医术，一大堆药名哪儿记得住。小子，你爹瞧着是想省银子不治，你得劝劝他。”
“柳兄弟！”
见王二牛看向自己，王南急忙道：“病肯定要治，大夫也说不过是偶发急症，不要紧的。”
柳林安撇嘴，不再拆穿。
一旁的白离有些无语：王叔，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要不要紧一会儿问过大夫再说，”白离朝着一旁的柳林安作揖，客气道：“可是这位大哥救了王叔？”
柳林安嬉皮笑脸的说：“可不是，晚一步你王叔恐怕就要没命了。”
白离忙道谢：“多谢大哥，不知贵姓，可否告诉王叔晕倒时发生了什么。”
王二牛也好奇的看过去。
额角留下一滴冷汗，王南正要阻止，却听柳林安直白道：“免贵姓林。我也不晓得，只是在院里碰见他扛了几个大包，随后人就忽的喘息不停，直挺挺往后倒去，我就顺手给送医馆来了。”
白离皱眉：王南这症状倒是有些像急性心脏病。
“总归你们注意着些，我先走了。”柳林安又冲王南道：“你身子不好平日便少扛些货物，若是累坏了，只怕得不偿失。”
王南尴尬一笑。
等柳林安走后，白离在屋里照顾王南。
王二牛则端了喝干净的药碗，悄悄去寻了给王南看诊的大夫。
“你是问要如何医治胸痹之症？”觑了眼没比桌子高多少的王二牛，年迈的老大夫捋了捋胡子，沉重道：
“令尊这胸痹之症，如今已非寻常的‘气滞血瘀’，而是‘心阳衰微，元气欲脱’之危候。我为其诊脉时，其脉象细弱如游丝，乃是心脏无力推动血脉，正如枯水行舟，需以人参补气丸冲破阻力，方能使气顺行。”
“再有胸痹之症发病急突，最好备上些苏合香丸，发病时含入口中，可有救命之效。”
王二牛问：“大夫，这人参补气丸和苏合香丸要多少银子。”
上下打量了下王二牛的衣装，老大夫默了一瞬，方才道：“这苏合香丸一颗需三钱银子，至于人参补气丸，则要五两银子一颗，令尊至少需五颗人参补气丸方才能补足气血。”
深知贫穷人家要拿出这么些银子不容易，老大夫幽幽叹了口气，这些年他看过许多贫寒人家的病，若是能医治的小病倒还好，否则……
“也不用太过心急，”老大夫宽慰道：“蒌薤白白酒汤的方子也不错，先喝一剂，让你爹最近多加休养，或许也能稳住不再发病。”
眼瞳微闪，王二牛点了点头：“晓得了，多谢大夫。”
回村的路上三人走得很慢，怕王南的再次发病，白离和王二牛一路都忧心忡忡，直到顺利回到清溪村才松了口气。
“王叔，你先回屋休息，一会儿我把饭给端来。”白离道。
王南面色为难：“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一边推着王南往院里走，白离一边回头看王二牛：“二牛，你说是不是。”
原本神情恍惚的王二牛听了白离的话，连忙点头：“阿离哥说的对，爹，你先回去躺着。”
好说歹说总算把王南劝进了屋里，等出了院子，白离揽着王二牛的肩头，小声道：“许是累出的病症，你回去好好劝劝王叔，莫让他太拼了。”
除了崔氏客栈的杂活儿外，一旦得了空王南便会去做扛大包、或者帮人搬家当的脏、累活儿，为了得赏银，也常去帮客人做些跑腿扛重物的活儿，一刻也不曾得闲。
“我会劝劝爹。”眼睫下垂，王二牛嗓音干涩的说：“阿离哥，你说爹不会有事吧？”
王二牛年纪不大，家中除了王南并无可依靠之人，白离立即安抚道：“不会的，王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
王二牛垂下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得知王南病了，白钰和苏兰都很是震惊，连忙手忙脚乱的端着饭菜去看了王南，发觉王南面露疲态，方又匆匆告辞回去。
等吃好饭，王二牛家去，白离去灶房里洗碗，苏兰和白钰二人闲谈。
“我就说王大哥太累了，”苏兰唏嘘：“人哪儿能不休息，身子肯定受不住。”
白钰叹息：“他是想给二牛攒些银子，今年二牛要考上秀才，以后花费还多着呢。若是有幸考去京中，花费更大。京都繁华，桩桩件件哪样碰着不要钱，总不能一家子住大街吧。”
别说王南，白钰和苏兰为了白离读书也是咬着牙努力撑着，省吃俭用下来的银钱都攒着给白离买纸笔，白钦书都是捡着白离剩下的衣裳穿。
若非张承暄怜惜二位弟子，不止减免了束脩，还赠了平日读学用的书籍，否则白、王二家人只怕难供出个读书人。
想着两个孩子要真能考出个名堂，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白、王两家子拼着一口气攒银子，可不能让两个孩子在外头丢人。
先时白离考上秀才可让苏兰好生威风了一把，只是也因此花费了不少银子，王南在一旁看着只觉心惊肉跳，怕自个儿到时让二牛抬不起头。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苏兰呼出一口气：“就怕王大哥舍不得银钱去治病，落了病根儿可如何是好。”
白钰也叹：“明儿我去问问，若是差得多，我们也能贴补些。”
苏兰点了点头。
要说换做其他人来借银子，苏兰绝不会同意，可这么些年王南但凡得到些好东西都有她家阿离一份，苏兰又怎能狠下心。
白钦书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娘，不晓得二人为何叹气，只得也皱着眉头学着长叹一声，浑似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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