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家好累。
他还没做好准备。
“十五也不小了，”孟耀笑道：“不过你要考科举，我瞧你学问不错，若是乡试考个好名次倒是可以再缓几年。若是能去京城，凭你的样貌不定还能娶个京城贵女入门，届时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没想到孟耀一个糙老爷们想象力如此丰富，白离竖起大拇指，假意感谢：“借孟叔吉言，等我混出头一定好好答谢您。”
孟耀大咧咧道：“那可说好了，你要忘了我可要去京城砸你府门。”
白离敷衍一笑：“等我先有了府邸再说昂。”
在一旁听到二人的谈话，王二牛眨了眨眼，疑惑的想：阿离哥是想要娶京城贵女吗？
“二牛。”
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三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院里站着一人，身姿挺拔、面冷如玉。
覃霆钧手里握着把刀，朝王二牛道：“过来试试趁不趁手。”
“是，师父。”
取下布包交给白离，王二牛乖乖走到覃霆钧面前把刀接了过去。
试刀的间隙，白离走到院里的石桌前坐下，从布包里取出纸笔，孟耀端来碗茶放到一边。
自五年前，王二牛拜覃霆钧为武师父后，二人便常来覃家的小院。
王二牛练武，白离就在一旁读书写字练八股文。
说来奇怪。
据白离的观察，覃霆钧不止功夫高深，且身上莫名带着骇人的威严之感，不论他还是孟获瞧着都不像是旭光镇上该有的人物。
二人既没有营生，又不用做工，也不晓得靠什么维持生计，一瞧便知是有大秘密的人。
不过白离没有试图窥探，甚至觉得二牛能拜师十分合理。
毕竟咱们二牛可是傲天呐！
有个金手指不正常吗？
无论读书还是练武，王二牛向来认真，覃霆钧对自个儿唯一的徒弟也甚是满意，一边欣赏自家徒弟的刀法，一边抽空朝白离投了个眼神过去。
“白离，所谓君子六艺，你要参加科举，怎能一点武都不会。”覃霆钧直白道：“即便不爱习武，也该学上一些皮毛。”
破题刚开了个口子，白离用笔尾挠了挠头，笑嘻嘻道：“哎呀，覃师父我也想习武，但是你晓得我身子弱，万一出了问题耽误我读书怎么办。”
实则白离觉得读书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再加上练武的话，自己只怕会觉得生活无望。
傲天可以在练武之后回家挑灯夜读，第二日仍旧生龙活虎；自个儿却是到点只想睡觉，少睡一炷香就精神不济。
一只咸鱼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干好一件事就不错了。
覃霆钧摇了摇头，对于白离的推辞颇感无奈。
早晓得白离是懒虫上身之人，平日里只要王二牛在身旁，便会自发给他端茶递水、擦衣洗脸。
劝白离学武一事，覃霆钧倒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
目光落在认真挥剑的王二牛身上，覃霆钧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他有时实在看不惯自家小徒弟对人大献殷勤的模样，好好一小郎君，回回在白离旁边便像个跟屁虫一样。
偏偏白离又咬死不肯学武，弄得覃霆钧想趁此小小惩戒一下白离都没有机会。
照常挥了一个时辰的刀，白离和王二牛离开覃宅，前往崔氏客栈。
王南下工在客栈门前等着，三人便一同走路回清溪村。
白家的老牛在两年前寿终正寝，白离的身体与寻常人相比虽仍旧要虚弱些，但走上个把时辰的路倒也没有问题，所以便没有再买牛。
回家的路上，三人走得很慢，不晓得是不是白离的错觉，他总觉得王南的呼吸声比以往粗重些，便不免多朝他看了两眼。
也不晓得是不是许久没关注过王南的脸，白离忽的发觉他嘴唇乌黑，便关心道：“王叔，你近来可有不舒坦的地方？我瞧你嘴唇发黑，要不去让大夫看看。”
听了白离的话，王二牛立马紧张的抓过王南的手，担忧道：“爹，是不是客栈里的活儿太累了？”
“哎哟，就帮着养养马，搬点东西能有多累。”王南毫不在意道：“哈哈哈，多谢阿离关心，不过你王叔我身子健壮着呢。”
见王南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白离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回到清溪村的时候，暮色西沉，白家的烟囱炊烟袅袅而升，苏兰早已备好饭菜，一听着三人的声音便立马在腰间的围布上擦了擦手，出来招呼三人吃饭。
“大哥！”
一个不过凳子腿儿高矮的小豆丁颠颠儿的从堂屋里跑出来，一头栽进白离怀里，亲亲昵昵的撒娇：“回来的好晚，我的糖呢？”
“这儿呢，张嘴。”
将一块饴糖塞进小豆丁嘴里，白离笑眯眯的问：“小宝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爹娘的话，不听话的话我可要把糖抠出来啊。”
“乖！”小宝肯定的点点头，“大哥问娘，小宝可听话了。”
小宝大名白钦书，是白离起得名字，今年三岁半，是白钰和苏兰的第二个儿子，平日家人对其甚是宠溺。
余光瞥了眼哥俩好的白家兄弟，王二牛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
“还站着做什么，进来吃饭。”白钰朝几人招手。
白钦书牵着白离的手，仰头看向王二牛，热情道：“二牛哥快来，咱们一块吃饭呢。”
王二牛轻点下颌：“好。”
自二牛开始习武后，王家二人便开始在白家用晚饭，王南会给饭钱或者买些肉、菜相抵，苏兰和白钰也很是欢迎二人。
八仙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今儿菜色不错，竟然有份黄豆烧鸭，只是过去八年苏兰的厨艺仍未有长进，鸭肉柴得白离怒嚼一百二十次才吞下，黄豆险些将他牙崩了。
“二牛真是越长越俊了，”夹了块肉给王二牛，苏兰笑眯眯的说：“来，多吃肉，以后才能长高。”
王二牛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苏婶。”
对于长高，王二牛还是很期待的，他希望自己以后能比阿离哥更高、更壮，这样才能保护阿离哥不被欺负。
“咋不给我夹？”白离一边跟鸭脖奋斗，一边含糊不清的指责：“娘，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亲儿子嘛。”
“我给哥夹。”白钦书咬着鸭胸吃得满嘴都是油，一边说着一边不熟练的使着筷子夹了一大块鸭肉进白离的碗里。
瞧着碗里一看就不好咬的肉，白离朝白钦书竖起大拇指：“还是小宝知道疼哥。”
苏兰翻他一眼，无语道：“你道二牛同你一样脸皮厚，不给你夹也晓得自己吃肉。”
“嘿，所以二牛矮嘛。”白离嘲笑：“咱们学堂最矮的就是他了。”
“阿离哥！”王二牛不满：“小宝比我还矮呢。”
小宝不乐意了：“那是我年纪小，哥说了我会长呢。”
“二牛年纪也比白离小，”白钰打圆场：“阿离你别欺负人，二牛平日对你多好，小心下回二牛不理你了。”
王二牛连连点头。
“嗯嗯。”白离灿笑着打趣：“二牛，哥给你道歉啊，你一点儿都不矮。”
不走心的道歉气得王二牛咬了咬唇，当真不想理白离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给苏兰夹了一筷子肉，白钰说：“今儿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行外乡人，竟是覃师傅的故友。”
现下田间活儿不多，白钰便又去镇上做了杂工，他下工比王南早些，便提早回了村里。
“竟有如此巧事？”王南惊呼。
“可不。”白钰说：“想来这会儿他们也该到覃师父的住处。别说，方才他们问话的时候吓了我一跳，那些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惊人，不过与土匪不同，倒与官兵有些相似。”
白离吃了两口饭，随口接道：“覃师父咋可能认识官兵，他不是说自个儿以前是做护院的吗？”
王南说：“给富商做护院，气势自然与寻常人不同，得充面子嘛。”
白离乐的拍手：“哈哈哈，王叔说的对。”
几人被王南的话逗笑，白钦书听不明白，见众人笑，便也跟着拍掌附和，屋内一时充满欢声笑语。
覃宅。
“什么风将锦衣卫刮来了这么个偏僻小镇，”杯盖拨弄着茶水上的浮沫，覃霆钧轻撩眼皮：“小院简陋，恐怕怠慢了各位。”
将四周环顾一遍，柳林安调侃道：“覃大哥，你从朝廷离开后就落魄了啊，要不要求求颜大人让你回去算了。”
覃霆钧勾了勾唇，眼底却不见笑意：“柳大人慎言。”
话中冷意不言而喻，柳林安搔了搔头，干笑：“我只是随口一说。”
一旁缄默许久的陈越钟此时终于开口：“下属不会说话，还望覃大人莫要当真。”
二人目光对峙，气氛一时凝滞。
孟耀看看覃霆钧，又看看陈越钟，憨笑两声，打圆场道：“我们这儿不挺好嘛，每天练练功、逗逗鸟、听听小曲儿，看看戏，多好。以前在京中累得跟狗似的，柳林安，我看你是羡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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