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
...
随着童谣的流传，百姓对于从原楚国传出的“天意”说法不再盲目追崇。
但有十一个人依旧深信天意不可违。
绿水青山环绕的前楚国王陵之外，被天降火石损毁的巫祝陵墓旁，简陋的茅草屋被大雪覆盖，远远瞧着像是要被压塌一般。
木门打开时发出吱呀声，寒风争先恐后的灌入屋内。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衰败面容。
身上的棉衣早已破旧不堪，他抬手挡住风雪，风停后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浑浊的眼睛里一片麻木。
茅草屋不远处的凉亭下，坐着两个人，见那老人步伐沉重地往外走，两人压低了声音唏嘘道。
“还真是天意难测，这都五年了，还没死呢。”
“可不是，每日从早做到晚不说，三餐连点荤腥都没有，换做旁人怕是两年都熬不住。”
“要说也是苍天有眼，这种人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不死才好呢，他死了咱们到哪儿去找这么轻松的活儿干啊。”
“是啊，每天只管盯着这么个跑不动老头子，一个月就有一吊钱，可比在外奔波劳碌好得多。”
“走吧，今日有新的砖石送来，咱去瞧瞧他得花多久才能卸下来。”
“哈哈哈哈哈，这次我赌三个时辰。”
“这天寒地冻的，手脚都不利索了，我赌四个时辰。”
巫祝的陵墓在这五年里已经修起一半了。
楚震赧在尝试了各种死法皆未成功后，放弃了自杀，浑浑噩噩的修建陵墓。
三车砖石，他从天明卸到黄昏。
晚上浑身痛得睡不着的时候，他裹着棉衣走到了巫祝的陵墓前，静静地站了许久。
晚风夹着雪花吹过，将他嘴里呢喃之语吹散。
“巫祝啊...苍天弃我而去，我...身有定处，魂无归路啊...”
直到寒意盖过疼痛，他才抬起快要冻僵的腿，一步一步往茅草屋走去。
曾经，他靠“天意”坐上了王位。
后来，为了坐稳王位，他献上兰家八十条人命，供奉“天意”。
如今，“天意”弃他而去，连供奉苍天的符箓也化作灰烬。
生不如死，却求死不得...
茅草屋的木门被合上，挡住了肆虐的风雪，却挡不住沁骨的寒意。
楚震赧蜷缩在床上，感受着锥心刺骨的痛意蔓延全身，脸上依旧一片麻木。
痛意于寅时渐渐散去，身心疲惫的楚震赧终于得以入眠。
所以他没有察觉，无风无雪的屋内，竟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第334章 祸国（44）
凌历十年。
皇帝凌苍传位于越安王世子凌川。
皇后司离赐武安王世子贺风免死金牌、三十万兵权。
帝、后携手游览山河。
...
『尸山血海中。
血气终于有了完完整整的人形身体。
拳头大小的微弱白光离得远远地，啧啧称奇：“还真行啊，虽然还没有化出容貌，不过你这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血气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猩红包裹的躯体，又看了看那道暗红身影，歪了下脑袋，随后双手在身上一挥，也化出了一袭暗红色衣袍。
只是那人衣摆上的火纹是金色的，它的却是漆黑如墨。
“学人精啊你！”微弱白光发出一道带着些微怒意的少年音：“怪不得先化身体，原来你是不要脸！”
血气没有理会它，操控着身体朝着前面走去。
“有名字吗？”司离上下打量了一番，轻笑着问道。
血气似乎不太懂，轻轻摇了下头。
司离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它身体上萦绕着的猩红血气，语气柔和：“沧波妄逐浮云去，今后你便叫沧妄。”
血气这次听懂了，双手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自那一团模糊的头上发出嘶哑断续的声音：“沧、妄...”
一缕血气飘散而出，晃晃悠悠地抚上司离的脸：“司、离...”
不知过了多久。
微弱白光绕着司离飞了一圈，满是担忧地说道：“您元神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
司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
又仰头看向血色太阳高悬的苍穹，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早已被他和沧妄合力击碎，而此时正在全力击打裂缝的沧妄，依旧没有化出容貌。
沧妄操控着血气不断撞击裂缝，裂缝发出一阵又一阵刺目的红光，血气散得到处都是。
司离见状眼神一冷，指尖神力聚成的银线倏地飞向天空，将那被裂缝反弹的人拉了回来，正好落入自己怀中。
“歇会儿。”
沧妄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我想再试试。”
“为什么？”司离平静地看着他，眸中却蕴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沧妄捧起他的手，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我想和您一起离开，这里不适合您。”
“可外面不一定适合你...”
“适合的。”不等司离说完，沧妄就急切地摇了摇头，双手更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要有您在的地方，都适合我。”
司离垂下眼，透过自己半透明的掌心，看到的是一双森白无血色的手。
这双手要么在击打裂缝、吞噬煞气，要么...就是握着他的手，或攥着他的衣袖。
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猩红血气萦绕的面容，嘴角晕开一抹温柔的笑：“我需要你有一张脸。”
“可我不会...”沧妄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自有意识起，他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地方飘荡，没有情绪，没有感知。
直到一抹暗红降临。
带来一股别样的、与众不同的气息，从此，他拥有了感受，学会了思考，产生了情绪。
可他还是什么都不会，化出身体是在司离的引导下完成的，就连衣服都是照着司离的幻化而成。
脸？他从未见过第二张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化出和司离一样的脸。
“没关系，我帮你。”司离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怪石下，正要席地而坐，一股血气飞到身后，化作一个柔软的垫子。
微弱白光阿贪见状啧啧了两声：“说谎精，不会化脸却会化垫子，居心叵测！”
“这是垫子吗？”沧妄歪了下头。
司离轻笑一声坐在垫子上，又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带，让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为何化这个出来？”
“地上的石头摸起来不舒服。”沧妄环抱着他的腰，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腹：“嗯...您摸起来舒服，闻着也舒服...”
司离将他推开了一些，手抚上他的头：“触感有软硬之分，味道是香。”
“我懂了，司离是软的，香的。”
司离低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手指轻缓的抚摸着他的脸。
伴随着指尖游走，那被血气萦绕覆盖的脸逐渐成型...』
“沧妄...”
司离坐起身，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难怪那么合自己的心意，原来血气的名字和脸，都是他赐予的，甚至连对万物的感知也是他教的。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身后带了一束暖阳。
“做噩梦了？”凌苍走到床边坐下，怜惜地将他抱在怀中轻拍着。
司离摇了摇头，手指轻触他的侧脸，语气温柔：“不是噩梦。”
只是又找回一些记忆。
一些值得铭记，却不慎丢失的，美好的记忆。
凌苍没有追问，只是抱着他走到浴间盥洗：“院子里的樱桃熟了，让小东西去摘，我来酿酒。”
“那我呢？”
“你...负责监督、品尝。”
“却之不恭。”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南境的一个小镇，颇有几分其他小世界江南水乡的韵味。四季如春，风景宜人。
已经住了十年，两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
前些日子凌川带着嫡长子来了一趟，得了两人的认可后回去便封了太子。
走之前还被凌苍警告了一番，不许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樱桃酒酿造的时间并不长，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喝了。
趁着凌苍去取酒，司离将小毛球高高抛起。
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小毛球打着旋儿徐徐下坠，屋内出现两道几近透明的虚影。
青年温润儒雅，妇女端庄温婉。
正是楚司离和兰姬。
司离抬手打出一道白光：“看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自从楚震赧被押到巫祝陵墓旁开始，楚司离和兰姬就一直看着楚震赧被病痛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两份愿力为酬，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司离不介意发发善心让他们自己动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