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回过头去看，只觉得自己属实愚蠢。
“王君，臣...惭愧。”
“贺小将军言重。”司离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打量了他一番，说：“贺小将军赤子之心，本君看重的也正是这一点。手中刃，得够锋利，才能所向无敌。”
当初的贺风有多犟，后来的事情就办得有多漂亮。
贺风瞳孔一紧，怔怔地看着他：“王君...”
原来，所谓的手中刃不是让他做违背良心的恶事，也不是让他变成只知杀人的恶鬼，更不是让他背君叛国。
而是...
成为真正的为国为民的将军...
那一封封密信，一个又一个的精囊妙计，都让他大开眼界。
行军途中他时常拿出来研究，每次都能学到很多用兵良策。
可以说没有王君的相助，他不可能那么快攻下齐、晋，没有王君谋划的楚国天灾，他更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楚国多座城池。
贺风倏地站起身，双腿一弯“嘭”的一声跪在地上：“王君大恩，贺风没齿难忘。”
“不必如此，起来吧。”司离懒倦地靠着软垫，声音有些悠远：“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大事虽已成，却不可倦怠，贺小将军切莫步了辽国武将的后尘。”
如今的贺风对他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当即便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臣谨记王君教导。”
“贺小将军一路辛劳，回去好生歇息吧，五日后的除夕晚宴，亦是庆功宴，犒赏三军。”
“是，臣先行告退。”
小毛球看着贺风的背影，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磨刀不误砍柴功，刀磨好了，咱们王上以后就轻松了。】
【就是说呢。】司离站起身，理了理宽袖，下巴微扬：【如此大恩，该向咱们王上索要个什么比较好呢...】
小毛球眼睛咕噜一转，有些恶趣味地说：【两年前那根锁链我记得存放在偏殿了吧。】
司离轻挑眉尾，玩味地看向它：【阿贪公子，甚得我心啊...】
...
今年的除夕晚宴，是凌国开国以来，办得最奢华盛大的一次。
可谓普天同庆。
百年前，盛天子懦弱无能，诸侯不再俯首称臣，改自立为王，凌国起于战乱。
天下疆土，弱肉强食。
六国各据一方。
然，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百年之后的今天，凌国独尊，中土大地再无齐晋辽宋楚，只有凌国东南西北四境。
又是一年二月春。
万物破土而出。
凌王称帝。
王君为后。
帝、后齐登高位，天降霞光，普照大地。
一首童谣凭空出现，传至各处。
{日月当空是为天，众生之意是为愿，天意蒙蒙难预言，民心昭昭有所现。}
“以此童谣稳定民心，皇后高明。”
“陛下过誉。”
凌苍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司离，稍稍退开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餍足：“暗红绣火纹，眉间一朵焰，实乃天上少有人间无。”
司离浅抿了一口酒，轻掀眼帘看向他时，眼中似有波光流转，连带着眉间的火纹都生动了许多：“陛下俊逸非凡，实乃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皇后谬赞，如皇后这般惊才风逸，自是唯朕可配。”凌苍执酒一饮而尽，随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天下已得，皇后可满意？”
司离嘴角轻扬，神情悠然：“陛下想要的，也已得到，可满意？”
“朕，此生无憾。”
“哦？是吗...”司离将自己的酒杯递到他唇边，笑得有些诱惑：“可臣却有一憾，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凌苍直觉异常，微眯了下眼，轻笑一声叼住杯沿仰头饮下：“朕与天下皆是你的，皇后可任意行事。”
“如此，多谢陛下恩准...”司离放下酒杯，起身朝着书架走去。
凌苍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炙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里是几近疯狂的偏执占有。
可等对方拿着东西向他走来时，墨瞳骤然变得幽深。
凌苍嘴角一扯，神情看上去有些阴戾的邪气，声音也变得低沉暗哑：“这是皇后的遗憾？”
应该是他的遗憾才对吧...
司离没有回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腰封，稍稍用力将人拽起，又带进了里间。
一阵清脆声响后，司离站在床边环抱双臂，欣赏着床榻上的美景，笑得无比的妖冶：“这才是...天下独绝啊...”
匀称有力的肌肉，黑白交织色差强烈。
视觉盛宴。
“皇后满意吗？”凌苍舔了舔嘴角，眼神愈发的狠戾。
明明被束缚的人是他，可那双墨瞳里亢奋到极致的侵略，让司离眉心一跳。
他弯下腰轻抚着对方因兴奋而泛起红晕的眼尾，语带蛊惑：“如此美景，臣当然满意。”
“朕让皇后更满意，可好？”
司离摇了下头，抓着捆住他双手的铁链往他头顶一压，笑得妖异：“不行哦，陛下得了天下，贺钊受封异姓王，贺风成了世子兼一品大将军，臣这个出谋划策之人却连个赏赐都没有，陛下如此吝啬，臣只好自取了...”
第333章 祸国（43）
这话说得好笑。
帝、后携手登高位祭天时，凌苍当着万千朝臣的面说，帝、后乃一体，不分高低，共理天下，皇后司离执三十万兵权，上可安天下，下可斩奸臣。
实打实的平起平坐。
就这凌苍还愧疚给得太少，若非司离执意反对，凌苍现在已经是个什么权力都不要，只管魅惑帝王的妖后了...
“是朕不对，委屈皇后了。”凌苍扬起头想要亲吻他。
司离食指抵住他的唇，声音轻缓：“乖，臣会好好疼爱陛下的。”
凌苍闻言不再乱动，任由铁链和那股神秘的力量将自己禁锢，享受着对方的“疼爱”。
可不到一炷香，他就后悔了。
温暖的吻、轻柔的抚摸、撩人的异香、轻喘的呼吸、时而落在肌肤上的柔软发丝，样样都让他悸动不已，又饥渴难耐。
偏偏动弹不得。
硬生生逼红了眼，额上青筋冒起，汗水浸湿头发。
司离停下动作，撩了一把散落的发丝，掌心撑在他胸膛上，看着他眼中猩红更甚，俯下身鼻尖相抵：“既是臣自取，陛下可不许反抗。”
“司离...”凌苍绷紧了下颌，自唇瓣挤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放开我...”
司离动了动指尖，几不可见的银线将他的双手拉高：“可以，但...不是现在...”
如墨如瀑的长发轻轻摆动，低喘不止...
半个时辰后。
司离心满意足地走进浴间，可等他沐浴完打开门，眼前一花，瞬间落入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抬眸看去，撞进了一双盛满疯狂暴戾的墨瞳中。
刚要张嘴说话，强势狠戾的吻侵袭而来，柔软的丝绸睡袍四分五裂，被温水浸泡过的肌肤落入寒冰一般的掌心之中，激起阵阵轻颤。
一切发生的太快，司离尚未想通对方是怎么挣脱银线的，意识就已经逐渐沉溺。
...
次日。
司离是被叩拜新帝的呼声吵醒的。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乌泱泱的一众朝臣。
司离抽了抽嘴角，无奈地又闭上眼，不太想面对现实。
谁家皇后被迫参政啊？又是谁刚当上皇后就出现在新帝登基大典后的第一个早朝上啊？
可下面的朝臣对此却一点都不反对，包括那些向来迂腐的文臣。
凌国是如何在短短两年里得到天下的，早在除夕晚宴时，贺家父子、丞相李述之以及越安王世子凌川，皆已将背后的真相尽数道来。
对于这位与帝齐位的皇后，他们是敬佩不已的。
先不说新帝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皇后地位的至高性，就单说皇后这个人，如此惊才绝艳，若非早早做了凌国的王君，这帝位指不定是谁呢...
整个早朝的过程出奇的和谐。
有事说事，事大众议。
没有一个人对皇上抱着皇后坐在龙椅上这件事有半句说辞。
甚至在对四境各城的官员任免一事争论不休的时候，李述之还询问了司离的意见。
好歹是自己和爱宠辛苦谋来的天下，司离不得不睁开眼，凉薄的视线一扫，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司离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此前太傅变革的科举制度甚好，沉积之处总要有些新鲜血液，方显生机。”
“皇后殿下高见。”太傅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臣斗胆自荐，今年的春闱，臣想与丞相共同监考，天下能人众多，臣等定为陛下、殿下选出最优秀的人才，壮我大凌之势！”
“太傅此言差矣。”司离淡淡道：“既是壮我大凌之势，选拔人才便是为我大凌，而非本宫和陛下。在其位，谋其职，江山社稷方能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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