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将他的腿置于腰间，俯身而下，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寡人便是这世间最能与王君匹配的...”
话音止于交织缠绵的热吻中。
床幔无声垂落，殿外夕阳映照。
...
秋收时节，微风尚且带着些微燥意，吹过稻田，层层波浪宛若金色潮水，也像是簇簇燃烧的火焰。
可随着青烟滚滚，人们才惊觉，那真的是火焰。
挑水灭火、呼喊大叫，乱成了一团，最后在人们提着水桶赶到田坎时，火势骤消。
只余下被烧毁的一块稻田。
有识字的人走近仔细一看，大惊：“楚亡，这两个字是楚亡！楚国要亡了！”
“什么？柱子你可别乱说，小心挨板子。”
“是啊，去年天降火石，好些个人因为乱说被抓了。”
“我没乱说。”那人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指着稻田：“这两个字真的是‘楚亡’。”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在稻田里烧出两个字？”
“莫不是有人故意弄的？”
“这是故意的，那去年的天降火石呢？”
“还有去年中秋的嫦娥奔月，据那女子的邻居说，到现在都没见人回去呢。”
“都奔月了，怕是不会回去了。”
“还有血雨...”
就在他们惶恐之时，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
“哈哈哈哈！果然有天意降下，贫道没来晚！哈哈哈哈！”
第331章 祸国（41）
落下的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容貌看上去却不过三十。
他绕着稻田走了几圈，倏地停下脚，闭着眼掐指。
片刻后猛地转身，手一指：“北朱雀方位。”
众人跟着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块稻田也燃起大火，但奇怪的是，火焰竟是赤红，且燃了两丈之高。
众人跟着道士跑过去，火势和刚才一样，瞬间消失，留下四个字。
“王、罪、民、受。”道士神情骤变，仰头看向天空：“楚王有罪，百姓无辜啊，求苍天宽恕。”
“这，这是什么意思？”
“柱子，你快给解释一下，这是啥意思啊？”
柱子白着脸满眼惊恐，哆哆嗦嗦地说：“王，楚王有罪，苍天要、要咱们老百姓受罚...”
“什么？咱们受罚？”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享尽荣华富贵的是楚王，吃糠咽菜的是咱们，现在楚王做错了事，却要我们受罚，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求苍天开眼，不要牵连无辜。”
“求苍天开眼！”
众人跪拜磕头，却见道士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嘴里念叨着什么，随后将符纸往灰烬中一扔。
“百姓无辜，弟子斗胆，求苍天给条生路吧。”
道士的话音刚落，符纸自燃，火焰依旧猩红。
道士脸色一变，急忙掐指捏算，众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道士睁开眼，语气变得沉重：“唉...楚王重罪，不可饶恕啊...”
“道长，求道长救救我们。”
“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求求道长救我们啊。”
“非是贫道不救，实在是贫道无能为力啊。”道士将最前面的老人扶起，叹了口气：“此处乃是楚国龙脉所在，方圆十里，怕是无一人可活了。”
道士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塞到老人手中：“这些钱你们拿回去分一下，赶紧逃命去吧，贫道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众人还想求救，可道士眨眼间便飞走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分了钱后众人急忙赶回家，收拾包袱拖家带口的离开。
深夜。
镇上一个接一个的人走出门，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打更的更夫瞧见，好奇上去询问。
却见这些人各个神情呆滞，双眼失神。
更夫吓得撒腿就跑，回过神后又跑到县衙，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才有一个衙役听明白。
衙役叫上人去查看，发现这些人像是梦游一样，什么也听不到，拦也拦不住。
衙役们便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一路走到被烧毁的稻田里。
可下一瞬，这些人竟跪在地上掐自己的脖子。
衙役一惊，急忙上去阻拦，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再无生机。
次日。
县令带着人赶到被烧毁的稻田中，看到这一幕时险些晕厥过去。
为防止这诡异的事情闹大，县令没有去查这些人的身份，直接命所有衙役将这些人的尸体运到乱葬岗。
所以也就无人知晓，这些人非奸即盗。
可即便如此，事情还是传开了。
因为县令在当天晚上，赤裸上身，背着荆条，跪在县衙外，自剜双目，引颈自刎...
...
道士也将消息带到周边郡县。
王陵所在之处，龙脉已毁，楚王有罪，却要百姓受罚。
半个月后，几乎举国皆知。
当然也包括楚王。
可他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这件事，他现在只想一死了之。
每到子时，身体便剧痛难忍，皮肤稍稍触碰便会流血，整夜无法安睡。
一到卯时，疼痛消失，身上也不再出血，可那些伤口却奇痒无比。
拿起长剑想自刎，割出的伤口还没开始留血就愈合，若非留了狰狞的疤痕，他都要以为自刎的举动是幻觉了。
饮下的毒酒也会在下一瞬吐出来，苦涩的味道蔓延，神智却无比清醒。
小毛球将这些事汇报给司离。
司离尝了尝它煮的果酒，眸色晦暗：【既然有两份愿力，用些超出自然法则的力量，划算的。】
【是的呢。】小毛球连连点头，一副他做什么都是没错的样子：【再说了，楚王本就信奉这些，咱也算是让他长见识了，他该感谢咱们的。】
司离低声笑了一下：【咱们走的时候再送份礼。】
【您的意思是...】小毛球眼眸一亮，满满的恶意：【嘿嘿，那场面，肯定精彩极了。】
精彩的场面贺风也见识到了。
他一收到密诏就率兵出发了。
半个月时间就抵达了楚国边境。
可不等他下令攻打，楚国边城自己就乱了。
城中百姓拿着锄头、镰刀、钉耙，怒气冲冲地跑到城门前，逼着守城将领打开城门。
将领曾受恩于骠骑将军，对那些传言也有所耳闻，更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装模作样的与百姓对峙了一会儿，就下令打开城门了。
城中百姓飞奔而出，为首的男子手持镰刀，大喊道：“前方可是凌国将士？”
原本还警惕防备的贺风，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神情一愣。
倒是他身后的孟回提气回道：“正是。”
“草民刘福，与城中百姓自愿加入凌军，只为谋一条活路，望将军成全！”
男子身后的百姓也齐声喊道：“望将军成全！”
贺风咽了下口水，又用力抹了一把脸，换上稳重的表情：“楚王不仁不义，诸位被逼到如此境界本将军甚是同情，待本将军攻破城门，必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多谢将军！”
贺风以为，拂六潜伏在这些百姓中，只是为了助他拿下边城。
却没成想，接下来的几座城池皆是如此。
要么有城中百姓在里面闹，要么就是守城军自己投降。
等拂六扮作的刘福成了他的帐前亲兵后，他才知道这一切怪事的由来。
王陵外稻田中楚亡、王罪民受的字，那些自杀在稻田里的人，让楚国的百姓坚信，苍天真的在降罪。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人人又想自保。
与其替那为君不仁的楚王受罪，不如直接换个王！
第332章 祸国（42）
十二月，寒冬。
大雪纷飞。
贺风攻破楚国王都。
至此，凌国统一五国，天下独尊。
贺风遵密诏旨意，斩杀楚王后，楚王子嗣贩卖为奴。
又将楚王押到了巫祝陵墓前，早已修建好的茅草屋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那将是楚王今后的栖身之地。
负责看守的，是十个楚国战俘。
每月带着楚王去县衙，只要楚王四肢健全，他们就能每人领到一吊钱。
贺风协助李述之安排好后续，班师回朝。
于腊月二十五赶回王都，未曾休憩片刻，梳洗一番便匆匆进了宫。
时隔两年，贺风再次见到司离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涨红了那张愈发成熟稳重的脸：“王君...臣、臣回来了。”
“平安归来便好。”司离微微颔首，语气散漫：“坐。”
贺风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次对方也是这样，矝傲地让他坐，可那会儿他年少轻狂，只当对方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对那个赌约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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