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说的心怀社稷？”凌苍捏了捏掌心的小毛球，语气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怀的到底是我凌国的社稷，还是你宋国的？”
左淮林神情骤变，急忙磕头道：“王上明鉴，草民绝对没有下毒，信是草民亲手呈上的，若是下毒，草民如何躲得过，况且草民和宋国也没有任何关系，求王上明察秋毫。”
“放肆！你还敢狡辩！”赵东瞬间反应过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你没有下毒才福为何会中毒？他从未见过你，与你无冤无仇，难道还会陷害你不成！”
大臣们纷纷看向倒地不醒的才福，深觉赵东说得在理。
资历深点的大臣对这个太监有印象，赵东宣诏时总能看见他跟着，明摆着是近身伺候王上的，怎么可能去陷害这个第一次出现在凌国王宫的人。
左淮林借张政得了觐见的机会，又以献计为由在信封上抹毒。
一旦王上听信谗言，宋国便阴谋得逞！
众人看向左淮林的眼神变得犀利。
尤其是李述之，双目充血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冲上去砍死左淮林一般。
太医及时赶到，诊脉后说：“回禀王上，这位公公确实中毒了，只是这毒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赵东担忧问道。
“此毒的毒性大小是不定的。”太医四下看了看，问道：“不知这位公公是如何中的毒？”
赵东拿脚尖将那封信挪了过去：“他是碰了这封信才中毒的。”
太医用镊子夹起信封，和另外两个太医商讨了一会儿，而后诚惶诚恐道：“回禀王上，此毒名为龙涎引，以龙涎香为引，不接触此香者无碍，若长期接触此香，便是剧毒。”
“再查一下他身上。”赵东直接拽着他带到了左淮林跟前。
太医蹲下身，一眼便瞧见了左淮林手背上的痕迹，大惊道：“龙涎引正是暗黄色！”
这下算是铁证如山了。
龙涎香昂贵，向来只有君王使用最多。
至于才福为何会中毒...
赵东心思一转，双膝跪地：“王上，才福一直在天乾殿伺候，身上沾了香，今日能为王上挡灾是他的福气，可左淮林行刺实属罪该万死，请王上定罪。”
小毛球抱着凌苍的手指蹭了蹭：“王上，南一回来了。”
凌苍微眯了下眼，曲指叩响扶手。
一道黑影落在玉石台阶下，“王上，属下在左淮林的住处搜到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玉佩自然是画像上那枚麒麟玉佩。
至于信...
凌苍看后又让李述之等人传阅。
信是宋王写给左淮林的，宋王让左淮林假借仇恨宋国、愿助凌国一统天下的名义接近凌王，再窃取凌国机密，待将来宋国强大，便接左淮林回去继承王位。
“王上，草民冤枉，王上明鉴啊！”左淮林终于维持不住那份淡然清雅了，神情已然变得惶恐惊惧：“这封信是假的，假的，我不认识什么宋王，王上——”
南一直接点了他的哑穴。
李述之将信展于他面前，厉声道：“字迹可仿，上面的王印却能辨，区区弹丸之地也妄想图谋我凌国，可笑！”
凌苍轻笑了一声，幽幽道：“将此人押入掖庭局，丞相御书房议事，退朝。”
“属下领命。”南一亲自押人。
太医去制解药了，赵东就让几个可靠的小太监把才福抬着，一道往御书房去。
李述之跟在后面，脸色黑沉沉的，一看就气得不轻。
可等他跟着走到御书房外时，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才福，敏捷地翻身落地，咧着那乌黑的嘴笑得一脸谄媚：“王上，奴才这演技可还行？”
“赏。”凌苍迫不及待地进了御书房。
李述之急忙拉住也要进去的才福，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嘿嘿，丞相大人，请。”才福没有明说，只侧身而站，恭敬地请他先进去。
李述之瞪了他一眼，拂袖，走进御书房，下一瞬大惊道：“贺钊？你怎么在这儿？”
“王上、王君在此，丞相注意言行。”贺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述之皱了皱眉，迅速思索了一番今日的事，继而看向高位，迟疑道：“今日之事，是王上设下的圈套？”
第323章 祸国（33）
“不对。”话刚说出口，就被李述之自己给否定了。
早朝上王上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有提前预谋的样子啊...
难道...
李述之深吸了一口气：“敢问王君，今日之事...”
“丞相。”司离嘴角微扬，笑得有些诡秘：“宋王胆敢派人行刺王上，还打我凌国的主意，丞相以为，当如何？”
他并未直接解开李述之的困惑。
但李述之已经听懂了，神情一敛，沉声道：“回王君，宋王表面附庸我凌国，暗地里却两面三刀，若我凌国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凌国可欺，臣以为，当出兵震慑，以诏我凌国之威！”
“丞相所言甚合本君心意。”司离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才解释道：“今日之事，王上没有冤枉任何人，张政所犯之罪乃是通敌，诛三族已是王上仁慈，左淮林也确实是宋王遗落在常都的子嗣，三个月前，宋国探子入我凌国，本君便让人时刻监视，那封信里的内容也是真的。”
只不过信是假的。
真的信早在左淮林看完后就被烧毁了。
伪造一封信于他而言再轻易不过，等到今日才揭露，只是因为攻打宋国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在外界看来，宋国已经依附凌国多年，贸然吞并，恐有百姓自危，到时候再来个揭竿起义什么的，麻烦...
只是真相不能完全说出来，要骗旁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
果不其然，李述之听后更加愤怒，倏地站起身：“这宋国属实可恶，贺风接连攻破齐晋多座城池，正是士气大燃之时，还请王上下令，尽早出兵攻打宋国！”
“急什么。”凌苍垂眼把玩着司离的手，语气散漫：“辽国内乱未起，此时并非攻打宋国的良机。”
李述之愣了一下，问道：“辽国内乱？辽王与忠郡王不合已久，辽国却始终是为另五国最强，如何才能更乱？”
“听闻忠郡王喜食神仙散，四处寻找婆落族人。”凌苍凑到司离耳边轻啄了一下，又说道：“两个月前还真叫他寻到了，只是婆落族向来慕强，这一国双王，到底谁更强呢？秘宝神仙散又该献给谁呢？”
贺钊沉吟片刻，说：“无论献给谁，另一个都会不满，燃烧多年的火，一遇干柴，火势可燎原...”
“这神仙散臣有所耳闻。”李述之重新坐下：“既是一族秘宝，自然难得，辽王忍气吞声多年，若连此物都归了忠郡王，他怕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司离挠了挠凌苍的掌心，眉眼间划过一抹温柔，语气却莫名有一股嗜血的残忍：“所以呢，辽国一乱，无论是辽王还是忠郡王，都无暇顾及外界，方为良机。”
李述之与贺钊对视了一眼，皆站起身：“王上、王君高见。”
可不就是高见。
无论是攻打齐、晋，还是接下来的宋国，他们都师出有名。
即便天下人反应过来凌国想要独尊，也为时已晚。
毕竟，面对一方强国和面对吞并了三国的强国，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于是。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贺钊携密诏和鱼符、率五千弯钩铁骑，悄悄离开了百阙山军营，一路向东。
半个月后抵达凌国东境越城，集合越城十万人马，加强训练，静待时机。
——
六月。
西面传来最后一封捷报。
晋国彻底攻破，齐国降。
李述之亲自带着旨意和人手赶往西面，接手齐、晋两国。
耗时半年多，齐、晋共十六座城池，从此成了凌国的领土。
而处于中间的楚国，尚还沉浸在从此无战乱的喜悦中，就连楚王都下令举国同庆，大设宴席，于王都城内燃放数千筒烟花。
全然不顾那去时五万，归来只余两万的楚国将士。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
宴席第二日，楚国王都天降“血”雨。
赤红如血的雨水倾泻而下，在道路不平之处汇成水洼，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百姓惊恐万分。
恰逢一游历道士途径楚国王都，见此怪象，竟于最热闹的集市上褪去上衣，赤膊淋雨，嘴里还大声喊着：“天降血雨，乃是天命之人有所弃！凡有罪者，当受此洗礼，方可避开死劫啊！”
起初人们都以为他疯了。
谁知半个时辰后，那人赤裸的上半身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卍”字。
道士低头一看，笑得更加癫狂：“哈哈哈！多谢上天赦罪，弟子这就去侍奉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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