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政更是惜才不已，这才迫不及待的引荐。
凌苍听后轻笑了一声：“难为爱卿如此尽心尽力，当赏。”
他的语气婉转又散漫，听起来像是心情极好。
张政急忙跪拜谢恩，后又小心翼翼问道：“王上对此人可还满意？”
“满意。”凌苍点了点头，却突然对一旁的赵东说：“赵东，去把王君前些日子翻出来的画拿来。”
“喏。”赵东隐有猜测，转身从侧面走出去，一抬眼就瞧见小跑着过来的才福。
才福捧着长形木盒，压低了声音说：“义父，王君让奴才送来的。”
“王君如何得知今日之事的？”赵东纯粹是好奇。
才福左右张望了一下，更小声地说：“不止今日的事，张大人何时与那人相识的王君都早已知晓，只怕这会儿南一首领已经在搜查那人的住处了。”
“嘶~”赵东震惊地瞪大了眼，同样低声说：“王君圣明啊。”
第321章 祸国（31）
“可不是嘛，王君还交待了一件事儿。”才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垫在舌根下：“奴才得跟您一块儿进去。”
“行，待咱家准备准备。”赵东原地蹦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小喘着气回到大殿：“王上，画像取来了。”
“嗯。”凌苍睨了眼他身后的才福，眸光微闪，抬手一挥：“让诸位爱卿观赏一番，这可是二十五年前妙笔圣人丹晖先生的真迹。”
画轴打开，站在最前面的李述之第一个看清，倏地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眉头紧锁。
而后是太傅，也转身看向左淮林，满脸的震惊：“这...这...”
一个接一个，赵东展着画儿经过了每一个大臣的跟前，最后站在了张政的面前，语气讳莫如深：“张大人，请仔细端详。”
画上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画工精湛，能看出画中之人约莫二十出头，月牙白袍，腰间坠了一枚麒麟玉佩。
左下角的方印正是丹晖先生的。
作为翰林院的大学士，张政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丹晖的真迹，绝非仿品。
可越是这样，他的神情就越是困惑。
“这...左淮林如今不过二十五，为何会...”张政脑子里灵光一闪，诧异道：“莫非这是左淮林的父亲？”
“哦？”凌苍笑得愈发诡秘：“张爱卿是这样以为的吗？”
张政凑近看了看，又再度打量了一番左淮林，说：“回王上，臣观左淮林与这画上之人有五成相似，就连这麒麟玉佩，臣也在左淮林的住所偶然见过，天下怎会有这样的巧合，左淮林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父亲？”
“是啊，怎会有这样的巧合呢...”凌苍嘴角一扬，眼神逐渐幽深。
左淮林摁下心中不安，抬眼看向挪到眼前的画，而后摇了摇头：“启禀王上，草民不认识这画上之人，草民自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所以也不知父亲长相如何，请王上恕罪。”
“既然你二人都不认识这画上之人，那便让丞相替你们解惑。”凌苍换了个坐姿，懒倦地斜靠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小毛球。
一整个不拘小节，甚至透着股轻佻的不羁。
李述之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说话的机会，迈出两步走到张政跟前，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张政，让你寻觅贤能，你倒是用心良苦啊，我凌国成千上万的好男儿还不够你挑的？竟然找来个宋国奸细！你是何居心！”
“什么！？”张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画像是...”
“这画上之人乃是如今的宋王！”李述之冷哼了一声，视线扫过其余大臣：“二十五年前，宋王还只是宋国大公子，先王寿辰他前来贺寿献礼，恰好丹晖先生在，就为当时来贺寿的几国公子都画了一幅。而这一幅...”
李述之瞥了一眼左淮林：“当时因宋王听闻常都有百花盛会，急着赶去赏花，故没有等到丹晖先生作完便匆匆离去，以致此画一直存于我凌国王宫。”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无论是画像，还是玉佩，亦或是常都这个地名，都昭示着左淮林和宋王的关系。
殿内陆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相邻的大臣小声说着什么。
张政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回过神后连连磕了好几个头，颤抖着声音说：“王上恕罪，臣并不知晓此人与宋王的关系，臣只是求贤若渴，还望王上看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宽恕老臣吧，王上...”
“太傅，你说此事当如何。”凌苍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摸不透情绪。
向来处事圆滑、说话模棱两可的太傅，嘭地一声跪下：“引荐他国奸细入朝为官，本就是株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此人还是宋王之子，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此等大逆不道的事，绝不姑息，还请王上降罪于张大人。”
事非黑白面前，没有什么得不得罪的顾虑。
他若是再当和事佬，只怕不等王上降罪，李述之就先拔剑让他见识一番何为书生一怒、血溅五步了。
果然。
李述之听他这么说，连紧皱的眉头都松了不少：“王上，太傅言之有理。即便张大人不知情，可引荐贤能入朝为官这等大事，竟未曾事先调查清楚来历，只凭对方一面之词便轻信，如此疏忽大意，传出去恐怕会让他国以为我凌国为官者皆是如此蠢笨！”
不等张政再次开口解释，凌苍又问道：“其他人呢，尔等又是如何看待此事？”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所有大臣都跪下，齐声道：“臣等附议，请王上降罪。”
“王上！”张政膝行了一步，顶着磕红了的额头，声音沙哑：“老臣是真的不知情，纵然有罪，也恳请王上念及老臣为国为民的初衷，宽恕老臣吧。”
凌苍坐直了身体，重重地叹了口气：“张爱卿为官期间确实尽心尽力，此番也是一时疏忽，罪不至死...”
“王上三思。”不等凌苍把话说完，李述之就再次开口：“此事非同小可，若此次姑息，一旦开了先例，将来人人都心存侥幸，我凌国还是我们凌国人的凌国吗？”
太傅脸上也挂满了凝重：“王上，一时的仁慈只会带来更多的祸患，张政的行为与通敌叛国无异，臣等恳请王上降罪于张政。”
“请王上当机立断。”李述之见凌苍还有些犹豫，心一横：“先王在世时便说，宋国虽弱，宋王却城府颇深不容小觑，当时王上也在场，难道这番话王上忘了吗？”
此话一出，凌苍微眯了下眼，裹挟着寒意的视线扫过下方，低沉有力的声音缓缓溢出：“来人，张政与他国奸细深交，视同通敌，赐死罪，诛三族。”
“王上圣明！”大臣们齐声喊道。
张政面如死灰，本欲再求饶，却被得了旨意进来的禁卫军捂住嘴迅速拖了下去。
第322章 祸国（32）
而一旁的左淮林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直到一道冷戾的视线落在身上，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王上，草民出生在凌国，母亲是凌国人，那么草民生是凌国人，死是凌国魂，请王上明鉴。”
他高高举起手捧着信封，又说道：“我凌国乃六国最强，上有王上英明神武，下有贺家军所向披靡，天下，本就该凌国独尊，草民虽出生市井，却也心怀社稷，特来进献妙计，以表忠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坦然，看不出一点对自己身世的避讳。
就连李述之都有些看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若是来窃取机密的奸细，身份被揭开后未免太过淡然；可若是真的心怀凌国社稷，这身份又未免太过敏感。
这可和王君不同。
楚国如何待王君及其母亲、外祖，天下皆知，且王君先有以天灾之名报复了楚国，后又借齐晋战事狠狠地坑了楚国，将来还会攻破楚国。
依着王上的性子，王君才是真正的生是凌国人，死入凌国王陵。
可这左淮林...
不等他继续思考，余光就瞥见一道藏蓝身影从玉石台阶上走下来。
抬眼一看，竟是王君身边的那个小太监。
才福走到左淮林跟前，伸出手拿起信，小指微翘，似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左淮林的手背，而后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却在走上一层台阶时，身形一顿，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手一松，信落在了地上，满脸痛苦之色：“王、王上...信...有毒噗——”
一口乌黑的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洒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
随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出“嘭”地一声。
赵东神情一凛，迅速迈了一步挡在凌苍身前：“来人！护驾！传太医！”
暗黄盔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枪迅速将左淮林包围，枪尖直指，煞气凛然。
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凌苍眉尾一扬，想要笑一下，却猛地想起司离的教导，压下眉眼，嘴角却勾着浅淡的弧度，瞧上去神情莫测，却又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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