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座于主位，声音放得极低：“准备好，五日后行动，务必要将人带走。”
其余人纷纷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311章 祸国（21）
凌国大臣最近过得十分煎熬，恨不得自己生一场大病，最好病得起不来床的那种，这样就有理由告假不用上朝了。
尤其是张政。
也不知怎么的，王上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虽然残暴喜怒无常，但好歹不会无端降罪，后来有了楚国公子迷惑，瞧上去和善了许多，现在...
那叫一个修罗再世！
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暗恐怖的气息，眼神森冷，嘴角永远带着残忍的笑，叫人看一眼都惊恐不已。
性子更是越发的古怪，一言不合就要杖责。
就比如今日。
每日一问的引荐贤能，让张政一听到这话就心慌冒冷汗，许是上了年纪，也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他回答得慢了些。
龙椅上坐着的人一抬手：“翰林院张政，在其位却未谋其事，罚三十大板，就在这儿行刑。”
“王上恕罪，老臣唔...”不等张政说完，禁卫军就捂住了他的嘴，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厚实的木板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唔！”只一下，就让年过半百的张大学士目眦欲裂，痛苦不堪。
丞相李述之看了一眼，悄悄地站得远了些。
太傅暗暗窥了眼龙椅之上，又看向被打得快要背过气的张政，索性双眼一闭，默念清心咒。
其余大臣则全都深深地低着脑袋，板子落在身上的沉闷声，伴随着张政被堵在嘴里的呜咽声，响一下，他们就抖一下。
这样的画面对于凌苍来说，宛若一道优美的风景。
他懒倦地靠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侧脸，一手把玩着搁在腿上的小手炉，眼神因板子带起的几滴鲜血而变得亢奋又嗜血。
三十大板打完，赵东一挥手，立马就有太医上前扎针、喂药，紧接着是四个健硕的禁卫军将昏迷不醒的张政抬了出去，最后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擦干净地面。
一气呵成又井然有序。
诡异得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
“礼部。”凌苍低沉幽暗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被叫到的礼部尚书更是在这寒冬腊月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颤颤巍巍地站出列：“臣在。”
“寡人要册封王君。”凌苍拿起小手炉，轻轻抛了一下：“半个月的时间可足够？”
这才是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凌苍登位已有十年，众所周知，他不近女色，当然也不好男风。
现在却突然说要册封王君...
可后宫别说妃嫔了，就连才人、舞姬都没有一个，更别提那些他国进献的或和亲的，只怕尸首都成白骨了。
只有一个，楚国公子。
一国王后或王君，重臣之后最佳，出自书香门第亦可，甚至可以是商贾嫡出，却独独不能是他国公子。
若是以往，起码有一半的人会跳出来劝谏，但此时...
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即便地上擦得一尘不染没有丝毫痕迹，可隐隐弥散的血腥味却无法忽视，沉闷的板子声还由似回荡在耳边。
大殿里几乎落针可闻，谁都不敢说话，呼吸都放得很轻。
李述之最先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听到玉石台阶上传来一声咳嗽，抬眼一看，正好瞧见赵东极其轻微的摇头。
李述之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了。
他这一犹豫，便错失了最佳的劝阻时机。
“回王上，册封王君流程繁琐，半个月只怕有些仓促。”礼部尚书掐紧了掌心，任由额上的汗水滑落：“而且...而且半个月后并非吉日，请王上恩准臣回去仔细挑选吉日。”
凌苍放下支着侧脸的手，落在龙椅扶手上，指尖轻点：“那就十日之后，寡人看那日便很好，爱卿觉得呢？”
缓慢的语调带着询问的口气。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询问。
礼部尚书埋着头，看着地上的一滴汗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王上圣明，腊月初十宜嫁娶，大吉也。”
“如此甚好，那就辛苦爱卿抓紧时间。”凌苍视线一转：“户部全力配合，务必将册封大典做到万无一失。”
户部尚书站出列：“微臣领旨。”
凌苍轻抬下巴，赵东捧着诏令往前迈了两步，再次与李述之对视了一眼，后扬声道：“上行天，王若曰：今，礼部尚书周卫东之女，娴静温婉、蕙质兰心，户部尚书杨录嫡子，才貌双全、谦恭明礼，二人年岁相当，佳偶天成，特赐婚于二人，以彰其德。”
李述之这才明白赵东阻止他的原因。
王上这是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以张政杀鸡儆猴，就是绝了所有人反对的心思。
周卫东之女和杨录的嫡子早就暗生情愫，只是碍于两人身份特殊，若是结亲恐遭忌惮，藏得死死的，他还是在周卫东做寿时瞧出的端倪，没想到王上早已知晓。
连赐婚诏书都拟好了...
可作为被赐婚的人的父亲，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赐婚是赏赐，先给了赏赐，若事情办不好，罪责可就大了...
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两人跪下齐声道：“臣叩谢王上恩典。”
凌苍笑得愈发邪气，站起身时又抛了下小手炉，转身离开。
殿外雪已停，阳光倾泄而下，抬头望天时，刺目的白光有些晃眼，凌苍微眯了下眼，朝着天乾殿走去。
天乾殿。
司离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雅心，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公子话，纸钱香烛都备好了。”许是要祭拜恩人，雅心收起了昔日挂在脸上的愁苦，眼中盛着亮光：“以前在楚王宫一直没有机会出宫祭拜兰夫人，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小心翼翼地铺开：“这是兰夫人很早以前绣的，后来赏赐给了奴婢，奴婢一直随身携带，兰夫人生前最爱腊梅，奴婢打听到王都外有一处种满了梅树，如今梅花绽放，公子不如就去那里吧。”
司离微微颔首：“亏你还记得母亲生前喜爱之物，有心了。”
“公子言重，兰夫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这条命是兰夫人给的，自当牢记。”
殿外传来才福参拜的声音，雅心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眼神惊恐地看向司离，欲言又止：“公子...”
第312章 祸国（22）
“下去吧。”司离见她实在惧怕，摆了摆手。
雅心点了点头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时凌苍正好走进来，凌厉的气势让雅心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哪怕极力控制，也忍不住声音颤抖：“奴婢...参见王上...”
“滚。”
“喏。”雅心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起身往外走，刚走出去，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带着沁骨寒意的声音。
“放肆！寡人说过，你一步也不许走出天乾殿，违令者，死！”
雅心脸色惨白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一个杯子摔在地上，残片四溅，她连忙收回视线慌乱恐惧地离开。
...
册封王君的诏令盖上了王印，礼部开始筹办。
从祭天到晚宴，再到衣袍、轿辇，全都不能出丝毫差错。
采买的马车经过层层检查后驶进了王宫，两个时辰后再出来时，多了两个大箱子。
牵马车的太监塞了个钱袋子给宫门前的侍卫，随后悄悄亮出一块腰牌，笑得一脸谄媚：“侍卫大哥通融通融，这些东西是王君命小的送去给贺小将军的，不能磕碰，更耽误不得。”
册封王君的事整个王宫当差的都知道了，也明白今后这宫里要多一个顶顶尊贵的人。
看守宫门的侍卫本就都是人精，此时更不会上赶着冒犯贵人，收下钱袋子后推开马车门，装装样子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马车一路驶出王都，停在了城外的一片梅林外。
太监先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敲了敲马车门：“雅心姑娘，到地方了。”
“多谢。”雅心从箱子里出来，将一个装有金饼的钱袋子从马车小窗递了出去：“辛苦公公，你先回去吧，我办完事自己回宫便好。”
太监接过钱袋子捏了捏，继而将腰牌递进去：“那我就先走了，雅心姑娘可得尽早回去，过了戌末可就进不了宫了。”
“欸，多谢公公提醒。”雅心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又从小窗缝隙往外看了看，这才打开另一个箱子：“公子快出来吧，委屈公子了。”
司离避开她要搀扶的手，淡淡道：“无碍。”
梅林很大，树与树的间隙也不宽，但被打理得很好，放眼望去，红白相间的梅花争相盛开，娇艳又夺目。
“公子，奴婢听说里面有个凉亭，咱们就去那儿吧。”雅心提着装纸钱香烛的篮子，神情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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