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黄盔甲的禁卫军将整个天乾殿包围，负责洒扫的太监被驱赶出去，就连照看寝殿里那些花草的雅心也被遣走。
殿内的两个人却打得更狠了。
许是真的气昏了头，司离连银线也不用了，仗着自己身法敏捷，不断变着角度攻击对方。
凌苍肉体凡胎，哪怕有诡异的血气加持，可他看不见也不会用，更何况血气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只是飘在他身上，根本就不会攻击司离，使得他躲过一脚就会挨一掌。
屋子里的摆件被摧毁了一大半。
小毛球躲在神识里观战，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可越看越不对劲，两人你来我往间，司离竟然开始下死手了。
再不阻止，只怕整个天乾殿都要被拆了。
在司离劈下一掌时，小毛球倏地钻了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冷静啊——”
它刚开口就被司离一巴掌拍飞，“啪”地一声，巴掌又落在凌苍的脸上。
凌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舌尖顶过，眼神更加阴戾：“你敢打寡人的脸。”
“啪！”又一个巴掌落在另一边脸上，司离比之更加凶戾：“打了又怎样？”
“别打了别打了！”小毛球晃晃悠悠地又飞回来，先是落在司离肩上蹭了蹭：“公子不生气，不生气嗷，这打死了挺麻烦的，不划算不划算。”
见司离放下了手，它又飞到凌苍跟前，抱着凌苍抬起的胳膊：“王上息怒嗷，这要是真给不小心伤着哪儿了，心疼的不还是您嘛。”
凌苍也放下了手。
可下一瞬，司离趁其不备，身形一闪，夺走了他揣在怀里的木雕，在对方惊慌的眼神中，一把将其捏碎。
“司、离！”凌苍面容疯狂扭曲，倏地冲上去蹲下身，想要捡起碎渣，却被司离拽着衣襟提了起来。
“我最后说一遍，这不是我的生辰八字！”
“我不在乎！”凌苍双目变得赤红，嘶哑着声音说：“我知道楚司离不是你的名字，也知道这不是你的生辰八字，可我不在乎，你有不能说的顾虑，我也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只要得到了，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他深深地看了司离一眼，转身打开殿门，语气阴戾：“来人。”
“奴才在。”赵东低垂着脑袋跑过来。
“即刻起，封锁天乾殿，除你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出，违令者...杀无赦！”
赵东千回百转的思绪突然一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他身后，却见殿门“嘭”地一声关紧，迟疑道：“王上，那公子他...”
“尤其是他！”凌苍并未回头，藏在有些破损宽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连骨骼抖发出了咯吱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东无奈地摇头叹气。
好端端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第310章 祸国（20）
怎么弄成这样的？
九烛也想不明白。
它不过是叼回来一个带着主人气息的东西，主人怎么就一副要杀了它的样子？
九烛一边往假山里钻，一边低吼着求饶。
换了身衣服的凌苍手持长鞭，满身戾气地站在假山前，眸中猩红还未褪去，神情却已恢复如常，阴冷又邪气。
“滚出来。”他甩了一鞭，破空声凌厉响亮。
假山洞里的九烛摇了摇尾巴：“吼...”
打死它都不出去。
这要是出去了，皮都没了。
凌苍冷笑了一声，语气幽然：“那你最好一辈子躲在里面。”
九烛又甩了甩尾巴，低吼一声往深处钻了一些。
躲就躲，反正不可能有谁成天盯着它，有的是机会溜出去。
它在洞里躲了许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嗅着味儿灵活地越出围栏，又避开巡视的禁卫军，好不容易跑到味儿最浓的地方，却发现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好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小毛球瞥了一眼窗外，捧着酒杯喝了一口：【您气的是他用巫蛊之术，还是气他用了祈愿者的生辰八字？】
【都是，也都不是...】司离看着杯子里的酒，神情难得有些茫然。
他一开始是生气凌苍用祈愿者生辰八字行巫蛊之术的，后来他气的是对方已经知道那不是他的生辰八字了，却仍然不愿毁掉。
最后，他气的是自己...
他知道凌苍要的是什么，他也给得起。
可他没有生辰八字。
他诞生的地方甚至没有时间，没有岁月，只有一片漆黑，黑得看不出颜色。
【都是，又都不是？】小毛球困惑地眨了眨眼，换了个问题：【那您现在还生气吗？】
司离低声笑了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眸光明亮，再无半分迷茫：【他的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若拿来置气，不值当。】
没有时间也好，一片漆黑也罢，左右不过是千万年前的事儿了，也不值得他在意。
【也是。】小毛球晃了晃脑袋，重新斟满酒，随后捧起自己那杯：【干杯，敬我们无垠的岁月。】
夜深。
有风吹过，簌簌落下的雪花旋转飞舞，皎洁月光洒下，树梢的白雪银光闪耀。
寝殿的门被无声推开，月光铺了一地，又被迅速关在了门外。
带着一身寒意的人驻足于珐琅熏笼前，烤暖了身子后才进入里间，在床榻便停留了许久，轻轻掀起床幔。
床榻里侧的人背对着他已经熟睡。
借着屋内暖黄的烛光，能清晰看到对方露在外面的一截后颈，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红痕，以及一个变得极浅的牙印。
凌苍看了很久，久到撩起床幔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了，他才褪下外衣躺在了外侧，转身将熟睡的人捞进怀里，四肢占有欲十足地将其禁锢。
鼻尖萦绕的异香温暖又撩人，凌苍难以遏制地啄吻着对方后颈，眸中暗潮涌动，心中翻涌的摧毁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公、公子，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得了恩准进入寝殿的雅心，跪在软榻边满脸心疼：“凌王怎么能这样对您...”
半躺在软榻上的司离费力的坐起身，动作间隐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昔日昳丽的脸上疲态尽显，连声音都有些虚弱：“无碍。”
“公子小心。”雅心伸出手去搀扶，刚碰着就听到他“嘶”了一声，又急忙收回手，语气哽咽：“凌王也太过分了些，就算和公子闹矛盾，也不该这般狠心啊...”
司离勾了勾嘴角，安慰道：“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
“这哪里叫没事啊！”雅心一时情急，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些，后知后觉地四下张望，见屋内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公子，咱们走吧。”
“这里挺好的，况且本公子还有事要做。”司离晃了晃腿，脚踝上漆黑如墨的锁链跟着晃动了一瞬。
雅心抬起头，看着他脖子上斑驳可怖的红痕，语气焦急：“公子，有什么事比您的性命还重要啊，才不过四个月凌王就这般折磨您，今后又如何是好？”
“本公子说了，不走。”司离微微皱了下眉，声音有些冷然：“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雅心瞳孔一紧，不禁想到前几日天乾殿被封锁时，一个婢女只是远远地偷看了一下就被当场杖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她忍不住颤抖着身体，脸色微微泛白：“奴、奴婢知错。”
“你也不必如此惊慌，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余的不问不看不说，待你年龄到了，本公子就安排你出宫。”
雅心讷讷地点头：“喏，奴婢多谢公子。”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你去准备一下。”司离拿起小桌上的书，摆了摆手：“下去吧。”
“喏。”雅心站起身，恭敬地后退了几步，转身时瞧见阿双进来，屈膝行了礼，随后安静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时，阿双轻嗅了几下，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司离跟前：“公子，尚衣局送来了些衣服样式图来，请您过目。”
“嗯。”司离接过样式图，随意挑选了几个，又说道：“桌上的信传给南一，折子让阿月送到贺风手里。”
“喏。”
...
凌国王都的一条僻静小巷中，坐落着一片低矮房屋。
裹着黑色斗篷的人拐进巷子，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倏地转过身，露在黑巾外的眼睛犀利又幽冷，未见异常，这才继续往深处走。
身手敏捷地翻过矮墙，落入一座荒弃的宅子里。
陈旧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瘆人的“吱呀”声，隐匿在屋内的人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口，待看清来人的装扮，又纷纷收起拔出一半的武器。
屋内亮起一盏烛光，隐隐绰绰间，能看到所有人都是黑色斗篷裹身，黑色面巾覆脸。
推门而入的人率先摘下兜帽和面巾，露出一张端正清雅的脸，与那双锐利眸子有些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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