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之见！”李述之冷哼一声：“地形复杂，对你来说是便于突袭，对齐晋之人来说那就是便于埋伏，防不胜防如何节省兵力？”
贺钊熟悉自己儿子，虽年轻气盛，却不至于蠢笨，便多问了一句：“除此之外呢？”
果然，他这样一问，贺风多少有了些底气，怯生生地望向司离：“我们出兵，过楚国，可直抵齐、晋兵力薄弱的后方...”
他的话音刚落，贺钊和李述之就先起身又跪下，齐声道：“王上恕罪。”
贺风还满脸茫然，反应过来后跟着跪下：“臣、臣一时口快，请王上、公子恕罪。”
天塌了...
他就不该多嘴！
过楚国，过什么楚国啊！
他们现在是在谋天下，楚国也在天下之中，还过楚国，生怕人家不会觉得他们攻下齐、晋后，顺手拿了楚国吗！
三人的反应过于激烈，坐在桌上的小毛球笑得前仰后翻：“哈哈哈哈哈，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清丽明亮的笑声让司离也勾起嘴角，笑出了声：“起来吧。”
三双眼睛抬起，司离一一扫过，语气轻缓：“贺小将军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何罪之有？”
“啊？”贺风呆滞地眨了眨眼。
天晴了？
他居然和智多近妖的公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公、公子也觉得先进攻齐、晋更好？”贺风有些不敢相信。
司离点了下头，突然笑得诡异：“楚国外受齐晋战事困扰，内有天谴不断，本公子身为楚国四公子，自当倾力相助，师出有名。”
贺钊和李述之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凌苍在早朝时说的‘顺应天意’。
“敢问公子，如何看待楚国？”贺钊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离将桌上的折子往前推了一点：“天意难违，本公子也只能尽力。”
模棱两可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述之上前拿起折子，打开看完后，瞳孔一紧，急忙将折子递给贺钊。
“王上看重公子，楚国有难，凌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李述之面色凝重，此前的警惕防备淡了许多。
只是若要全部消除，单是‘天意’一事可不够。
司离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也不在意，今后有的是机会让这些人对他俯首称臣。
既然决定了先拿齐、晋两国开刀，自然就要制定几个最好的策略。
一直商讨到未时，三人离开御书房时皆神情严肃，一路出宫回府，彼此都没有说过话。
像是一种默契，对今日商讨之事缄口不言的默契。
——
寒冬，大雪纷飞。
有商队途径宋国一城池，称家乡遭遇雪灾，用宋国三公子的庚帖，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买走了城中一半的米粮。
又有自称婆落族的人，以进献神仙散求得庇佑为名，从辽王胞弟忠郡王手中，换走了一大批弓弩箭矢。
随后，楚国发生了一件离奇又震惊天下的大事。
多年前，楚国巫祝于春祭那日从祭坛跌落摔死，楚王感念其忠心，特下令将其厚葬在距王陵十里之处的风水宝地中。
然而，冬至这日，戌正时分，王陵周边的百姓只见火光从天而降，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传来。
看守王陵的侍卫前去查看。
才发现竟然是天降火石，正好砸在巫祝陵墓之上，火石之大足有一丈高，表面龟裂，火焰久久不灭，滚烫无比，直接将整座陵墓砸毁。
更为诡异的是，周围挂满冰霜的大树被焚烧殆尽。
事情迅速传开。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巫祝生前忤逆天意、害人无数，以至于死后也要遭到天罚。
楚国本就才经历了天灾，眼下又发生天降火石这样的怪事，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说楚国将毁...
楚国，怎么会这么快毁呢，司离可不允许。
于是，使臣李鉴带着一封凌王亲笔密信，在凌国边境与等候多日的南一汇合，一道送往楚国。
...
暗卫双月是一对双生姐妹。
姐姐阿双心思敏锐，妹妹阿月沉稳内敛。
这日，司离闲来无事打算去天乾殿后方逗弄白虎，两姐妹一明一暗随侍。
白虎是五年前凌苍狩猎所得，当时小小的一只幼虎却凶狠无比，咬死了好几头狼。
说来也奇怪，白虎见到凌苍时，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跟了他在身后，即便走路都不稳了，也要跟着，凌苍觉得有趣就给带回来了。
取名叫九烛，养到现在已经是只庞然大物了，颇有灵性。
平时就待在天乾殿后方的园子里，园子里养了些食草动物，供九烛捕猎。
司离刚走进园子就听到一声虎啸，随后一道白影狂奔而来，稳稳停在司离面前，四肢匍匐，发出低沉的闷吼声。
司离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它的头：“起来吧。”
“吼...”九烛绕到他身后，用脑袋轻轻顶着他。
“嗯？真的？”在旁人听来是虎啸，在司离听来便是它说发现了一个秘密。
园子深处。
九烛用前爪刨开一堆杂草污雪，露出藏在里面的一个木盒：“吼...”
这是它偷跑出去发现的，上面有主人的气息，就给叼回来了，可主人许久不来看它，它只好交给这个比主人还要强大的人。
木盒并不大，上了锁。
司离轻轻一捏，铁锁变成残渣，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司离瞬间冷下眼眸。
九烛敏锐地感知到危险，低吼一声慢慢往后退。
第309章 祸国（19）
御书房。
本想温玉在怀，却被美人一脚蹬开的凌苍，孤零零地批阅完奏折，走到廊下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忽然感觉心中一慌。
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他眉头一拧，抬脚便冲了出去，飞快地朝着天乾殿而去。
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司离，一刻也不能耽误。
无视一路上所有人的参拜，凌苍撞开了寝殿的门，在看清桌上摆着的东西时，冷峻的脸上血色全无。
两个人形木雕，两张以血画成的符咒...
原本应该埋在寝殿后面地底下的东西，摆在了桌上，摆在了最不能知道的人面前。
“我若是没记错，早在你我相遇的第一天，你就查清了我的身世。”司离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寒潭，表面无波无澜，内里却蕴着看不透的幽深。
凌苍没有说话，紧抿着唇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眸中隐有猩红闪现。
“既查了，这些东西又为何存在？”司离语气冷漠，拿起其中一个木雕，看着木雕底座上雕刻的生辰八字，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巫蛊之术，凌苍，没想到你也信这些...”
他收拢五指，正欲将木雕捏碎，手腕却被人用力钳住。
“这是寡人的，岂容你损坏！”凌苍满眼阴骘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腕不自觉用力，只一瞬又猛地松开，一把夺回木雕，周身萦绕着冷戾残虐。
司离收回手淡淡道：“这不是我的生辰八字，毁了它。”
轻飘飘的一个响指，桌上的血符莫名燃了起来，眨眼间便化作了灰烬。
“呵...”凌苍扯了下嘴角，将木雕放入怀中，转而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语气森冷：“若我偏不呢...”
司离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他面前：“那你就和这些东西一起长埋地底。”
“我若死，便要拉着你一起。”凌苍忽地伸出手掐着他的脖子，却反被动作更快的司离一掌打飞出去。
司离眸中染上嗜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毁掉这些东西。”
“不、可、能...”凌苍神情阴郁，眼中攒聚的猩红愈发浓郁，他就地一滚，躲过那难以察觉的危险银线，起身后朝着司离攻去。
司离险些被气笑了，都说了不是他的生辰八字，这人还如此固执，好好说不听，那就别怪他以武力降服了！
出手变得又快又狠，招式凌厉，直奔其要害而去。
凌苍也越发的凶狠，紧绷着下颌，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只有司离能看见的血气，整个人瞧上去暴戾又癫狂。
这是唯一一个囚困此人的办法，即便再不切实际，他也要尝试。
两人越打越凶。
司离一脚扬过去，凌苍躲过了，半人高的花瓶却碎成渣。
凌苍一拳挥过去，司离避开了，软榻旁的书架却遭了殃。
动静太大引来了赵东、才福和双月姐妹，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惊骇不已，又不敢贸然前去询问。
最后是赵东壮着胆子凑上去敲了敲门：“王上，公子，发生...”
“滚！”
这一次回应赵东的，是司离冷冽的声音。
赵东冷不丁抖了一下，直觉不对劲，抬手招来禁卫军，低声说道：“封锁天乾殿，所有人不得靠近主殿，多注意是否有人偷窥，一旦发现异常，直接将人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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