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祸国（11）
夜深。
烛光摇曳，窗户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渗出缠绵旖旎，晚风吹来浅淡的酒香，隐隐夹杂着暗哑低沉的声音。
“所谓专一，即肉体与情感保持一心一意。”凌苍一手执酒杯，一手牢牢圈着司离的腰，嘴唇贴在他耳垂上，说话间宛若啄吻：“《诗经》有云，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美人当如此诗，目之所及、心中所念，唯有寡人。”
他将酒杯贴在了司离的唇边，细碎的吻落下，不留痕迹。
司离含住杯沿，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王上严于待我，又如何律己呢？”陈年精酿口齿留香，润过喉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慵懒又撩人。
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凌苍的心，激起了千层浪，却也压下了躁动的疯狂。
凌苍不禁在他侧颈处狠咬了一口，重重地吮吸，直至那处泛起嫣红，才缓缓开口：“寡人如何律己，端看美人何时能真正地做到专一。”
“我何时专一，端看王上何时给我想要的。”
“凌国兵强马壮，天下于寡人，唾手可得。”
司离低声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往杯子里倒：“我说过，王上想要的，只拿天下来换可不够。”
“那寡人只好自取了...”凌苍端起酒杯，仰头饮下，又迅速捏住他的下巴吻了过去。
酒香弥散。
来不及吞咽的顺着两人的下巴低落，浸湿了衣襟。
司离倏地掐着他的脖子一用力，将人推开后微眯了下眼：“王上想强取豪夺？”
“美人聪慧。”凌苍不顾脖子上的危险，抱着他起身走进里间，又将人压在床上。
赤红衣袍被暴力撕碎，凄惨地坠落在地，后被墨色衮袍掩盖。
司离莞尔一笑，指尖银光闪过。
凌苍抬手抓住袭来的银线，绕在手上，握住他的手腕往头顶一压：“美人，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强劲的内力钳制着司离，丝丝缕缕的血气溢出，将他手脚束缚。
司离凝聚神力，一掌打在凌苍的胸口上，腿一抬，阻止了对方的再次靠近：“不管用就换，王上想试试别的招数吗？”
“美人尽管使出来。”凌苍抓着他的脚踝，视线牢牢锁住他的双眼，缓慢地低下头，在他小腿上落下一吻。
邪气又魅惑。
司离也没挣扎，待他吻够了才收回腿，却又猛地一踹，将人踢飞出去，砸倒了屏风。
动静太大，外面候着的赵东和才福冷不丁抖了一下。
赵东急忙靠近殿门，小心翼翼地问道：“王上，可需要奴才进来收拾？”
“滚…”
回应赵东的声音拖得很长，轻佻又散漫。
赵东当即就明白了，招呼着才福离得远了些，站在了廊下。
屋内。
凌苍舔了舔嘴角，手撑在身后就那么坐在碎掉的屏风上，笑得疏懒：“美人好腿法，看来以后寡人不必怜香惜玉了。”
“王上身强体壮，想来睡哪儿都一样…”司离揶揄地轻笑了一声，摊开掌心：“阿贪，给咱们王上拿床被子。”
“得令！”小毛球兴致冲冲地朝着衣橱飞去。
却在半道被人抓住。
“你是何物？”拳头大小的小毛团子被凌苍拉扯揉捏，不断变换着形状。
力度有些重，小毛球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那隐隐萦绕的血气震慑，只好挥舞着手臂，有模有样的回话：“禀王上，我叫阿贪，轻点儿轻点儿，捏坏了很麻烦的。”
“呵...”凌苍低声笑了一下，松开手任由它飞走：“美人养的小东西还会说人话啊...”
司离接住飞回来的小毛球，将其收入神识，眸色渐深，幽幽道：“它不仅会说人话，还会杀人...”
甚至可抵千军万马。
“美人有很多秘密。”凌苍身形一闪，眨眼间便重新将他压在身下。
司离轻抚着他的脸，语调轻缓温柔：“知道得太多是会被灭口的。”
“利用寡人行事，却不愿坦诚相待。”凌苍偏过头，鼻尖抵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舔过：“美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若我偏要兼得呢？”
凌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仿佛在权衡利弊，看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阴骘狠戾：“那就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在教司离变得心狠手辣。
司离仰起头，在他唇角重重地咬了一下，绽开一簇妖冶猩红：“牢记王上教诲...”
——
前不久才死了十来个人的偏殿，如今早已恢复原状。
一尘不染的地面再无血迹，被劈坏的摆件也换上了新的。
五个婢女站在屋内，司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长剑，是那日凌苍所用的。
他步伐轻悠地游走在婢女之中，一袭赤红衣袍衬得他格外的妖异，脸上挂着温柔至极的笑容，眉眼间却像凝结着万年寒冰。
小毛球坐在他肩上，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嗜杀的残虐，小小的手数着屋里的人：【一二三四五，皆魂归故土。】
【你倒是好心。】司离挑了下眉，冷冽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小毛球歪了下头，满脸的恶趣味：【我也想做一回活菩萨，那个叫七星的暗卫，已经带着人潜入了楚国王宫，咱们把木莲的脑袋送到楚王的床头，一定有趣极了。】
【阿贪公子甚得我心呢...】司离笑得愈发柔软，只是眸中却涌动着更加瘆人的嗜血。
剑尖落地，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刺啦‘的尖锐声音。
叫人毛骨悚然。
婢女们低垂着头，随着那道声音颤抖着身体，脸色皆是一片惨白，就连傲气的楚王后心腹，木莲，看着幽光闪烁的长剑，也是瞳孔紧缩。
“就在昨日，有一封奇怪的信从天乾殿传了出去。”
他幽幽开口，声音轻柔又缓慢，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锤，重重击打在她们心上。
“这写信之人在信中称，自己在异乡一切安好，望家中长辈多教导兄长忠君爱国。落款竟然是一片荷叶，你们说奇不奇怪？”
此话一出，婢女们全都呼吸一滞。
第302章 祸国（12）
殿内霎时间落针可闻，谁都没有开口。
司离也不在意，转了下长剑继续说：“别紧张，你们一路伺候本公子，如今又在这异国他乡受苦，思乡心切，写封家书很正常，本公子不会为难你们，叫你们来呢，也是想给你们一条更好的出路。”
站在最前面的木莲倏地抬起头，眉心微蹙，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公子言重了，这些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殿内只有他们几人，放低了声音又说道：“眼下齐、晋两国战事不断，楚国正是危难之际，公子应把心思放在凌王身上，凌王满意了，楚国才能安稳。”
司离眉尾一扬：“看来你很在意楚国的处境。”
“这是自然。”木莲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作为楚国人，岂能不在意？公子身为楚王之子，更要以身作则，莫要带着身边的奴才只知享乐，忘了身上背负的责任。”
“嗯，说得有道理。”司离歪了下头，忽然笑得恶劣：“这样吧，你们玩儿个游戏，谁赢了，谁今后就是天乾殿的掌事女官。”
婢女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后视线齐齐落在木莲身上。
木莲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君王寝殿的掌事女官，权力更大，行事也更方便，即便这是个坑，她也必须要往下跳。
如此，才不会辜负楚王和王后对她的信任和恩情。
她沉了一口气，屈膝行礼道：“还请公子明示。”
“很简单...”司离弹了下剑身，嗡鸣声清脆悦耳：“你们抓阄，抓到的纸上写了什么，你们就用什么做武器，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天乾殿的掌事女官。”
木莲神情骤变，满眼的不可置信：“公子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一个游戏而已。”司离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
可其余四个婢女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纷纷后退一步跪在地上：“公子饶命！”
“请公子收回成命。”唯一站着的木莲咬牙切齿：“奴婢们都是奉楚王之命来伺候公子的，既无过错，公子为何要下此狠手？”
“好玩儿呀...”
剑尖在地上一划，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一道黑影闪进殿内。
半张黑铁面具覆脸的南一满身阴冷戾气，让婢女们更加惊惧。
南一打开手中的木盒，鹰隼般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五个婢女，没有说话。
“开始吧。”司离挽了个剑花，唇边晕开一抹如鬼魅般的笑：“弃权或礼让者，会成为九烛的晚膳哦...”
九烛，养在天乾殿后的一头白虎，凌王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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