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躬下腰，撕扯着嗓子声音沙哑：“王上恕罪，奴才嗓子不利，这就出去带人进殿。”
凌苍嘴角扬起一抹邪气地笑，摆了摆手：“去吧。”
那个小太监是天乾殿的，这几日在美人跟前伺候，眼下跑到朝殿来传话，看来美人又要展示神秘的一面了呢...
不一会儿，赵东就领着两个人进殿。
身份低微的两人第一次站在巍峨庄严的朝殿之上，紧张得身体都在发抖，双腿一软，齐齐跪了下去：“小人帐前吏王石/黄一建，参见王上。”
“你们为何要诬陷本官！”兵部侍郎率先开口，语气凌厉：“本官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可知诬陷朝廷命官，罪可诛三族！”
王石脸色更加惨白，连连磕了好几个头：“王上饶命，小人之前同贺将军说的句句属实，决无半分虚假，小人自知有罪，还请王上降罪于小人即可，不要牵连小人的家人，求王上开恩！”
“求王上开恩。”黄一建比他更惊慌，哆哆嗦嗦地抖出了更多：“侍郎大人每次让我们办事都是以家信的名义，并让我二人互相监督彼此，看完信就销毁，可小人与王石是表兄弟，为防东窗事发时被灭口，我二人便装作不认识，那些信我们也都还留着的。”
“小人都是被逼的，求王上开恩，不要牵连小人们的家人。”
兵部侍郎神情愤懑，颤抖着手指着两人：“你们、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诬陷本官，你们贪污军饷本就是死罪，难道还要连累你们的父母族人也跟着遭罪吗？”
他转过头，目眦欲裂地瞪着贺钊：“贺将军，本官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竟撺掇两个小小的帐前吏如此污蔑构陷本官！”
“是不是污蔑自有王上定夺。”贺钊冷嗤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和一卷纸：“王上，这是王石等人的供词，以及他们吃回扣的记录，证据确凿，请王上依法处置兵部侍郎，还军营一片清明！”
“王上！微臣冤枉啊，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微臣真的没有做过，王上明察！”兵部侍郎依旧在喊冤。
凌苍换了个姿势，手背支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说：“贺将军指控你贪污军饷，人证物证俱全，你却喊冤，不妨也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第300章 祸国（10）
朝堂之上争得热火朝天，贺风则耷拉着脑袋进了宫，被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才福请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禁卫军严格把守，门口站着一个婢女，瞧见他走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进了御书房，贺风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软榻上看书的人，沉了沉气，走上前拱手道：“贺风见过公子。”
“揪出了内鬼，贺小将军不高兴？”司离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明明嘴角微微上扬着，五官精致又温柔，可贺风却从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柔意。
尤其是对方还穿着一袭赤红衣袍，张扬肆意的颜色，莫名显出了几分妖异之感。
贺风皱了下眉，迅速敛下思绪：“能抓到人我自是高兴的，此前公子说的手中刃，不知是何意？”
“坐。”司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所谓手中刃，自然是替我做事。”
“何事？”
“所有我让你做的事。”
贺风神情一变，严肃地看着他：“赌约是你强行定下的，虽然你帮我们揪出了内鬼，但不意味着你可以为所欲为，我效忠的是王上，保卫的是凌国百姓，而你...自始至终都是楚国来和亲的公子。”
“你的意思是...想毁约？”司离勾了勾唇，看上去柔软无害。
只是眸中却凝着冰霜般的冷意，让贺风后背发凉，只觉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他挺直了背脊，语气坚定：“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必须经过王上同意，且不损害王上和凌国的利益。”
“贺小将军。”司离支着侧脸，声音愈发的轻缓：“手中刃，可不是只做一件事。”
贺风腾地一下站起身：“那就恕难从命，告辞！”
果然是刚正不阿的少年将军。
司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晕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毛球坐在他肩上晃悠着腿，歪了下头：【这可是最好的一把利刃呢，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急什么。】司离往软榻上一靠，神情变得诡秘：【好刀多磨，他越犟，以后用起来才会越顺手。】
小毛球换了个位置，窝在他的掌心里：【那什么时候开始磨刀呢？】
【快了...】
这个快，是真的快。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传来了才福的声音：“奴才参见王上，见过贺将军、贺小将军。”
【磨刀咯~】小毛球欢呼了一声，白光微闪，钻入了司离掌心。
凌苍走到软榻前，抓着司离的手捏了捏，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他打横抱起，径直坐在了龙椅上。
后面跟进来的贺钊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着。
果然如贺风所说，好看得不像话。
却也神秘莫测...
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揪出了藏在翟远身边近五年的奸细。
与贺钊的偷窥不同，司离光明正大地审视着这位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一袭绛紫锦袍，头戴白玉发冠，气质温文尔雅，瞧着不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反倒像是善于攻心之计的军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训练出了令诸国闻风丧胆的弯钩铁骑，所向披靡。
一只冰冷的手钳住了司离的下巴，掰过他的脸，随后响起低沉冷戾的声音：“美人，管好你的眼睛。”
“久闻贺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多看几眼又何妨。”司离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看清他眼中偏执的占有后，笑得妖冶。
凌苍冷笑了一声，指尖抚上他的脖子，语气危险：“晚些时候寡人再教你何为专一。”
“洗耳恭听。”司离拂开他的手看向贺风，语气玩味：“贺小将军怎地去而复返了？”
贺风被问得暗暗咬牙。
还能怎地？王上让他来兑现赌约，他还能抗旨不尊吗！？
想归想，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不满，想了想回答道：“方才是末将失礼，还望公子勿怪。”
“若本公子就是要怪呢？”司离堂而皇之地利用凌苍的权势，软软地往后一靠：“贺小将军当如何？”
贺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憋红了脸。
贺钊轻咳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犬子鲁莽，请公子见谅，此前公子与犬子的赌约依旧作数...”
“爹！”贺风见他要应下赌约，急忙打断他的话：“万万不可！若他想杀人，难道我也要做他的手中利刃吗？”
贺钊为难地看向司离：“公子，这...”
“当然。”司离语气变得幽深：“我说了，既是手中刃，自然就要做我交待的所有事，包括杀人。”
“王上，贺风好歹是凌国的将军，若非战场，怎可随意杀人。”贺钊希望凌苍能做一个正确的决断。
可惜，早已被美人蛊惑的王上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凌苍垂眼把玩着怀里人的手，纤细光洁，比玉石还好看，凌苍头也不抬，又补充道：“赌输了，就要认。”
贺风提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被贺钊伸出的手拦下。
贺钊低下头：“王上圣明，犬子今后便是公子的手中刃，定竭尽全力为公子做事。”
观王上的态度，明显更偏向美人，此时毁约，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先应下，之后再见机行事，若对方吩咐的事危及社稷，到时候再禀明王上即可。
贺风隐约猜测到他的含意，没有再反抗，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下：“即日起，贺风听命于公子。”
凌苍阴骘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知道他们会阳奉阴违一般，直接断了两人的退路：“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来请示寡人。”
两人齐齐抬起头，眼中皆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司离借势达到目的，语气变得柔缓：“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办，正好让我看看贺小将军的本事。”
贺风几乎要绝望了。
他知道王上残暴嗜血，也亲眼见识过，他始终坚信，王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凌国有如今的地位，也离不开王上的睿智果断。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上也会有昏聩的时候。
且他还成了那个出头鸟...
贺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悲凉：“请公子明示。”
“给你十日，杀五十人。”司离恶趣味地欣赏着他的崩溃，并火上浇油：“名单已列好，暗中刺杀或随意安个罪名皆可，任由贺小将军发挥，十日后我要看到结果。”
一个君王专用的折子扔到了贺风面前，发出清脆的声音，砸进贺风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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