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清动了动唇，似乎想拦他一下，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跟着雪衣进了殿门。
虽然不满楚昭然最后的回避，但这一切的根源是他能否弃魔回正，云挽清也知道急不得，所幸盘腿在榻上坐下潜心入定，以求早日突破能与楚昭然不分高下。
没想到刚将元婴之形显现出来，就见自己灵相上像是沾了一层柔柔的金光，正一圈一圈的加深，就连掌心，丹田，眉心和心口也开始发热，仿佛灵气淤积至最高，再无法容纳。
云挽清猛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下隐隐显现的月色铃兰。
“轰隆”一声巨响，天雷自远处劈下，生生将他卧房的窗户都震裂开，耀眼的雷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竟是突破炼虚期的雷劫！
第83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魔界很久没有这样剧烈的雷暴了。
上一任魔尊阴鸷残暴, 为一己之私将整个魔界笼罩在他的结界之下，连天色也被挡住，终年只有熹微天光。
楚昭然打败他以后, 才让魔界拥有了正常的天气，但也从未见过能地面为之震颤的大雷
起初雪衣只当是夏季雨多, 又赶上前几日多了些晴天。直到闪电全数劈在尊上安排给仙人的院落时，她才后知后觉, 这分明是是高阶修士突破时的天动异象！
“快起通灵阵传讯尊上！”
她一步也不敢停留，将几个留在院中的心腹全部拽到正院，扔了张通灵符语速极快地解释：“仙人要境界突破了, 急需护法！”
“不必了。”
楚昭然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眉心凝着一团担忧：“苍凛, 你带人守在阎魔殿门口, 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雪衣，去找医修来, 师兄渡劫之后身体虚弱, 需要疗养, 剩下的全部来帮我压阵。”
他匆匆往云挽清住的别院去，刚打开院门，就见他特意种的桂花树已经被劈到, 窗纸破破烂烂的挂在窗棂上, 地面早已被劈出一个漆黑的大洞。
柔软的浅金色光泽从漏风的窗户里透出来, 看着却有些微弱, 仿佛光芒的主人正深陷险境。
“师兄！”
楚昭然大喝一声，拔腿冲向房门，丝毫不顾阻拦他的雷劫，任由它们劈在自己身上和脚下, 用魔息硬生生冲开大门。
屋里早已一片狼藉，茶桌被劈翻后杯盏碎了一地，床榻周围全是焦黑的印痕，烛台打翻后引燃了帘子，还没烧起来就被雨水浇灭。
阴暗哟混乱的空间里，云挽清盘腿浮在那朵月蕴铃兰上，脊背依然绷得挺直但嘴角上淌着一行鲜红的血迹，染湿了他雪白的衣襟，就连面色也带着点衰败的乌青和苍白。
修士的修为境界越高，突破天劫便越危险，更需要提前准备好护阵，再寻个境界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做护法，以备万不得已时有人相助。
但云挽清的突破有幻月铃兰和归一尊者的加入，小境界破的迅猛，连他本人都没能发觉突破的前兆。即使楚昭然发现天有异象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也还是晚了一步。
“尊上，我们还来得及……”
楚昭然抬手打断苍凛的话，声音很稳：“站在原地别动，听我指令，什么多余的话都别说。”
他抽出岁寒划破掌心，将鲜血滴落在云挽清脚下，魔息入剑沾着血勾画起来。
随着阵眼成型，原本黯淡的血色被楚昭然灌注的法力激活，发出要妖异夺目的红光，与铃兰花的浅晕交相辉映，让那花瓣上流淌的月色都染了红。
楚昭然扯了条衣带将手心草草包扎，补好阵法的外圈后，将剑直直插进阵法外围。
霎时间，血红光芒笼罩了整个屋子，冲天的魔息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硬生生将一道雷劫击碎，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与此同时，楚昭然自己也捂着胸口踉跄了半步。
“尊上！”
苍凛一惊，连称呼都忘了改就要冲进来，却被楚昭然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好收回脚转身，冲紧随其后的护卫喝道：“所有人，分四队去东南西北四角，守阵！”
楚昭然拔出岁寒，单手持剑望着天边翻滚乌云中的点点寒光，绷紧手臂等待着即将加重的天劫。
突破的雷劫是天罚，旁人可以为受罚者护法救急，却不能真替他挡雷劫，否则天罚加重，雷劫也会愈发严厉。
但万事总有例外。
昔年他二次结丹时，云挽清担心他根基不稳伤重未愈，不惜冒险为他用护阵挡下结丹雷劫。于是高天震怒，降下的天雷连拔三个小境界，直接要了云挽清半条命。
如今他师兄虽灵力突增，心境心法却没来得静修，炼虚期的天劫又有心魔作祟。若不动手，他只怕云挽清让心魔魇住后无暇应付天劫，生生困死在这场突破里。
“轰隆！”
云层酝酿许久，抓住楚昭然分神的一瞬将一道闪电扔下来，雷光的速度快到他只来得及抬剑，衣袖便被电火灼烧出一片焦黑。
雷劫大约已经到了合体期突破的程度，楚昭然心口震颤发麻，一只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沫。
他低头，只见衣衫上裂出一条大缝，精壮的胸膛上烙下一道可补的紫红长印。
楚昭然握住剑柄摇晃着站起身，忽然想起百年前朝云山西南的山洞里，他也曾在云挽清身上见过和这个相同，却比他多得多的印痕。
二次结丹的预兆来得很猛烈，云挽清为他画好护法阵后，推着他进了山洞，神秘兮兮地附在他耳边说：“昭然乖，这护法阵要进了山洞，让高天看不见你，才算有效。”
“真的吗？”他半信半疑，但自幼对师兄的信服让楚昭然没多想便听话地走了进去。
他只想着，师兄一定不会害他，却忘了师兄可以磋磨自己。
刚踏进洞穴，云挽清便施了护阵将他保护在洞穴内，自己提着剑迎向了本该由他扛下的天雷。
“师兄！”
他吓了一跳，扔了好几张符，捏了数个诀想闯出去。但境界差距太大，他非但没能破了云挽清的阵，还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在被他浪费的时间里，为他又扛了三四道天雷。
那时云挽清虽到了金丹后期，但还没摸到突破的边。
可替人挡雷后的天劫却是实打实的元婴期突破级，第一道雷劈落时就狼狈地跪倒在地，没一会儿衣裳便被雷劫尽数撕毁，手臂、胸膛、后背上皆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紫红印痕，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令人不敢直视，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衫。
楚昭然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稳住心神，气沉丹田，以求早日修成心境后完成结丹。
渡劫考验的不仅是修为凝练的如何，更在于修士的心境能否支配他的法力，不至于被法力所操控。
“你若继续分心下，这心境便愈发炼不出了。”
棋盘上的白子又被连吃几颗，云挽清猝然回神，将目光从水镜上收回来，苦笑着反问：“师祖明知我分心，合又何故在对弈时将昭然的现状放于我看？”
天劫开始时他匆忙扛了五道雷劫，道心便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碎裂。就在此时，他的神识又被拉进一心之境，熟悉的棋桌旁依然是定坤在静静等待。
但这一次，归一的影子却站在一侧旁观，连棋局也是干干净净，等待开始的模样。
“拔高你的灵力是我所为，自然也要为你落后的心境负责。”
影子始终背对着他，不动不言语，但定坤已经将黑子放在了棋盘的中心点，还为他送来一颗白棋。
虽只有梦中的一次对弈，云挽清也已经明白，这就是归一尊者培养弟子心境的方式。
他们这一脉要求宽心博爱，心平气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下棋确实是磨练心气，撇去浮躁的绝佳方式。
“多谢师祖点拨。”
云挽清也不拘礼仪，道了谢便落座跟了一子。
虽然只有那一晚的经验，但他也探清了归一下棋的路数，虽然占不了上风，却也连着破了归一两计，追上了棋子数的差距。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头顶忽然浮出一面水镜，正是楚昭然闯进来，以血画阵法那一幕。
云挽清神色一紧，旋即敛起心神，尽力忽略水镜继续棋局。
不料两三步后，他便听见那魔修喊了声“尊上”。
整个魔界只有魔尊才能以此尊称称呼，云挽清手一顿，一枚白子便落在了他最不该在的地方。
魔族到今日已经消停了近二十年，魔尊亦有许多年未曾露面，甚至有风言风语说魔尊已死。
其实睁眼看到修了魔的楚昭然，又见了那些对他马首是瞻的魔修，规制华丽的宫殿，还与人共同处理了魔修被害一事，他对楚昭然的身份早有怀疑，只是一直不愿往这个最严重的位置去想。
“你的心乱了。”
归一尊者波澜不惊地提醒他，又忽然将话头一转：“楚昭然修了魔，你当如何看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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