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战，云挽清也早没了力气和繁天颤抖，他所做的不过是用□□换自己活。
“不！”
楚昭然目眦欲裂，抓住身前人的肩膀用力想推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剑尖已经刺破了云挽清的胸口。
第82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为什么救人？”
从未听过的低沉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千衍山的时间流转仿佛被停滞，所有人事物都被这一瞬间的波动钉在原地，云挽清缓缓睁眼, 惊觉脚下的已经变成了昨夜梦中淌着清流的棋盘。
定坤浮在棋桌上，锐利的剑尖直指向棋盘, 耀眼夺目的白色光晕在剑身流淌，仿佛蓄势待发着要劈向谁。
“因为你与他之间有私情？”
棋桌的对面显出一道负手而立的模糊人影, 看不清容貌与衣着，但只一眼就能让人断定，他就是归一尊者。
“师祖哪里话, 我救人与赵然的心意无关, 只是因为作为师兄, 我本就有责任保护师弟而已。”
云挽清淡然一笑, 依旧恭敬地向那身影拱手行礼，弯着腰向归一情愿：“只是晚辈想求师祖, 在我身死后代我向昭然传句话：三十年前未能救下他乃师兄之恨, 如今心愿已了, 叫他不必自责。”
那身影晃了晃，竟像是要转过身来，但最终却只是侧了侧脸。
“那我再问你。”归一悠远低沉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 仿佛学堂上严格的夫子：“好友明知师父有异样却不愿深究, 最终导致你的师弟九死一生, 你是否怨他？”
“为什么要怨？”
云挽清哑然失笑, 真切地生出几分不解：“流云真人于原鹭一个孤儿而言，亦师亦父，他愿意帮助我们已是大义灭亲，为何将他师尊的利欲熏心怪罪于他？”
几乎静止的一心之境里忽然起了阵轻柔地凉风, 脚下镜面般的浅水被吹起一层层褶皱，凌乱的发丝拂过云挽清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忽然意识到，起波澜的其实是归一尊者那颗早已不为俗念所动的心。
年少时季尘宁就同他们二人讲过这位修了无情道的师祖。
大道有情亦无情，无情道最容易变强，但也最难修成，归根结底是人自身的七情六欲和世俗牵挂。
千万年来来，修真界唯有归一尊者一人走到了渡劫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真正的羽化成仙，却不料他最终也渡劫失败，即将身死道消。
思及此，云挽清也不由生出几分怅惘，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请求：“晚辈仅余此一遗愿，恳求师祖成全。”
风动渐息，水面波纹散尽后，云挽清听到一声似遗憾又似欣慰的长叹。
“你走吧。”
归一话音一落，这黑白错落的棋盘便一点点变淡变薄，消散成轻柔的云雾。
而后，逐渐分开的裂罅里天光乍现。
“砰！”
一声巨响过后，云挽清缓缓睁开眼，只见繁天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震飞出五丈有余，撞在一棵巨树上惊起飞鸟无数，手中长剑也早已脱手掉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后再也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与此同时，云挽清忽觉全身力气被一举抽空，双膝无力支撑，腿一软便重重跪在地上。
“公子！”
楚昭然反应极快地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后退半步避开原鹭的手冷冷开口：“原鹭仙君还是尽早请缉律阁的仙长和你玄明宗宗主来抓人吧，确定裁决大会的日期才是你第一要紧的事。”
怀中人眼眸半阖，虽然还有意识，但看得出神思疲乏，已经没了与人说话的力气。
“告辞。”
楚昭然敷衍地点了点头，返回洞穴解了繁天关押普通魔修的牢笼，放了人便抱着云挽清御剑而去。
被人抱在怀里御剑时，流云仿佛围在身边追着他们起舞，偶有飞鸟落在他衣襟上，好奇地探头探脑。
云挽清少有这样闲适的体验，连那股疲惫感都消解些许，甚至想伸手逗弄一下那只大胆的白鸟。
“伤势缓过些了？”
楚昭然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那白鸟受了惊，展翅便飞离了他们。
“本来也无大碍，只是太累了。”云挽清宽慰地拍了拍他的后颈，“放我下来吧，一路抱回魔界也费力。”
“看来师兄对自己的身量并不清楚。”
楚昭然不仅没放下，还将人搂得更紧，上下掂了掂：“重伤昏迷几日，醒了也没好好养着，师兄如今抱着都要硌手了。”
“哪学的浑话。”云挽清双颊一热，掐了把他的手臂，“如今翅膀硬了，师兄打不过你了，成日的净拿你师兄开涮。”
楚昭然识趣地闭了嘴，行了几里又忍不住开口：“师兄方才打繁天的一击，是如何做到的？”
他看见繁天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云挽清衣襟，却在见血之前像受了什么阻挡似的生生停下。相持时间只有短短一息，云挽清便抬起手，掌心凝了一股精纯强盛的灵力，重重拍向繁天。
那一刻，楚昭然几乎要以为是哪位大罗神仙看不下去繁天胡作非为，上了他师兄的身除恶扬善。
在场三人中他的境界最高，可云挽清抬手时，雄厚的灵力让他根本无法辨别云挽清那时的境界。那绝不是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可以做到的。
“你猜的没错，那一击只是借了我的身体。”
云挽清蹙着眉心思索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带犹豫：“在我被杀的前一刻，有人将我拉进了他的一心之境，既保下了我的性命，也借我之手一招退敌。”
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创造出不为世间任何所影响的一心之境，而能将一心之境任意降临，将其他人拉入这异空间的，千百年来也只有那一位。
楚昭然脱口而出：“归一尊者？！”
旋即，他便不信任的皱了眉头，神色比方才还要凝重：“但归一尊者与季尘宁尚有所谓师徒情深，他既能教授季尘宁预言，便有真正手眼通天的本事，不会不知道我们与季尘宁已师徒离心。如今特意来救你，当真没有……”
“昭然。”
云挽清忽然唤他名字。那一声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打断的意味，楚昭然只得噤声。
“师祖修的是无情道，境界越高，越要求无私情，无私心。”
云挽清戳了戳他的脑门，像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一样：“倘若师祖真存了什么叵测心思，连大乘期的天劫都渡不过。”
“但他一样没能渡过渡劫期的天劫。”楚昭然神色冷硬的反驳，语气明显不服。
“可他也为我疗伤，助我重回化神，还帮我提高了小境界呀。”
云挽清回他的语气很轻快，甚至有心情揉揉他的发顶开玩笑：“也许是师祖见我天赋不错，想亲自教化点拨一下呢？”
他说的乐观，但入魔后人执念一经放大，便不由将事情往坏处想。
楚昭然依旧把眉皱的像是要夹死只虫子，却还是选择顺着他的话，轻啧一声：“希望事实如此，否则，他那徒弟也别想好过。”
季尘宁大概这百年间都忙着呼唤他不再回应的师父，又或者周旋于繁天等人之间，偶尔看看自己的大徒弟，心思早已不在修炼上。
如今他只差一点便能迈入炼虚后期，与季尘宁真打起来，也能占个上风。
如若云挽清有任何差池，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让季尘宁变成他的剑下亡魂。
“弑师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随便说出来的？”
云挽清从他怀里跳下来，站稳后当即重重敲了敲他的脑袋：“别仗着这里是魔界就胡说，将来你若在旁的修士面前这般口不择言，名声不要了吗？”
楚昭然轻嗤：“自我入了魔道便早已名声狼藉了，师兄何必计较这般虚物？你又不是不知，我厌烦那道貌岸然的东西很久了。”
“楚昭然。”
云挽清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抬眸瞪他，一字一句咬的很重：“你的意思是，修了魔道你就要任性妄为，不在意旁的任何人了吗？”
楚昭然倏然沉默了。
“你知道很多魔修本不愿伤人，可你作为一个大魔，却要做这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事，既没了名声，还要让你辛苦维持的一切都付之东流吗？”
云挽清定定看着他，语气不重，却让楚昭然有种被痛骂的无措：“季尘宁的命有那么值钱吗？”
气氛一时僵住，连带着殿门口等候的仆从们都不安地面面相觑起来。
“主上，方才魔尊来下了口谕，叫奴转告您。”
雪衣大着胆子上前，战战兢兢地立在两人对面，悄悄瞥了楚昭然一眼：“他说，您找回来的麻烦，扫尾要自己处理。”
“这是命令我去体恤那些被炼化的魔修的家属，顺便把难民安排了，他倒是会安排人。”
楚昭然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轻哼一声，冲云挽清点点头：“我去把这事分给手下们做了，去去就回，师兄回卧房等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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