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论他如何痛苦纠结，线索都不会就此消失。
“我现在重伤，可以做你们的人质。”原鹭主动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丢给云挽清，壮起胆子向楚昭然的方向走了两步，“我有任何异动，这位黑衣公子都可以直接杀了我。而挟持我，师父在对付你们时也会有所顾虑。”
楚昭然与云挽清对视一眼，扯着原鹭的衣领便将人拎到自己身边，拔剑抵在他脖颈上，用剑尖指了指石门凹槽，言简意骇道：“开门。”
那凹槽显然是以流云真人手中铃铛的形状制成，师徒所用物件一脉相承，铃铛严丝合缝地卡进凹槽，让石门自行打开时，原鹭的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云挽清心中不忍，刚想拍拍好友的肩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忽然扑面而来，将他熏的连连后退。
“看来这里已经被你师父杀了不少了。”
楚昭然威胁似的将剑刃沿着刚刚凝固的伤口往里压了压，逼出一行鲜血才冷嗤一声收了手，重重推了把原鹭的肩膀：“往前。”
这山林常年遮天蔽日，这挖在地下的洞穴更是暗无天日，潮湿阴冷。植物腐朽后的难闻气息和血迹干涸后的臭味混在一起，令人几乎无法呼吸。走在狭窄的洞穴里时，身边还常有数不清的毒物路过，蠢蠢欲动地想从几人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但奇怪的是，他们一路都没有见到任何尸体。
“阿楚，你确定你朋友给的位置是正确的吗？”
云挽清迈过脚下的枯枝，刚开了口，脚踝忽然被什么人紧紧握住。
穿云当即劈向黑暗中的鬼手，却在刺中前被岁寒截停。
“清哥，帮我看一下。”
楚昭然把原鹭推给他，走到人刚才站里的地方蹲下身，拎起一个满身污泥血迹的人，按着他的心口将魔息送进去。
这魔修已然是强弩之末，身体像个破洞的袋子，被楚昭然灌了许多法力进去才勉强睁开眼，嘴唇翕动：“尊……”
楚昭然连忙捂住他的嘴，借传输法力在他识海中警告：“叫我阿楚。”
这称呼结结实实把那魔修吓了一跳，大喘了口气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阿，阿楚，我终于等到您了！”
“这洞穴的主人，抓了不少有魔核的金丹期魔修，不过更多是练气期，杀掉来取魔核以吸收执念消失后的纯净灵气，以此增进修为，如今怕是要突破炼虚，进为合体期了！”
那魔修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一长串后涨红了脸，几欲晕厥，又被楚昭然提起来摇醒。
“你们还剩几个人？”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眸中跃动的全是恨意，“那家伙现在在哪？”
魔修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含着一口血笑起来，手指颤抖着指了个方向：“在那中庭右侧门后面，最后一批魔修刚被带进去。”
“尊上……”他很小声的用只有他和楚昭然听得到的声音唤人，合十双手祈求，“求您，救救他们……”
似乎终于尽到了职责，那魔修说完这句遗言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没了生息。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楚昭然将人背靠着墙边放下，拎起岁寒边往那紧闭的石门走去：“你们两个在这里躲好，不要被他抓了。”
“大胆小儿，也敢与我作对？”
一道浑厚如洪钟的声音自头顶炸响，又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霎时间，数个分身自楚昭然身后现出，分别闪向数个方向。魔息红光如气刃般砍去，噼噼啪啪的破裂声在空中炸开，像是割破了一张无形的网。
“快走！”
他揽住云挽清的腰把人搂在怀中，又拎起原鹭的衣领，腾空而起：“流云真人的天罗地网里无法御剑，我趁阵法还未成型打开了一道口子，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仿佛要应验他的话一般，周身气流突然变得狂乱锋利，将原鹭侧颊划出一道血痕。
“小心！”
云挽清用手背为楚昭然挡下一道直冲眼睛的风刃，捏紧两指掐了个护阵。
一朵流淌着金光的铃兰花自三人脚下缓缓绽开，楚昭然的几个分身默契地靠回来护阵。
那花瓣柔软的将几人包裹住，却又如坚硬的壁垒一般，任由风刃击打出连绵不停的脆响，依旧没有任何裂缝。
“那幻月铃兰竟真叫你拿去了？阿宁倒是养了个好徒弟。”
冲出天罗地网时，云挽清便见一位面若冠玉，道骨仙风的青衣仙人飘然悬立于面前，仿佛等候已久。
“你身为阿宁的弟子，竟然和一个魔修相互勾结，真是不知廉耻，让你师父丢人。”
流云真人名繁天，与季尘宁是多年好友，常被修真界视作一对天才双子星。但云挽清很早就知道，这份知己之情下，其实是流云真人的多年苦恋。
“今日既有机会，我便替你师尊清理清理门户！”
繁天指尖轻弹，几支气刃直直飞向为云挽清守阵的分身，须臾间便到了眉心。
几个分身砰然碎裂在空气中，云挽清转头要看向楚昭然，身边却没了人影。
“哦，倒是我低估了这魔族小儿。”
繁天抬了下眉，手中凝剑虚虚一挥，空中便传来‘铛’一声沉重的闷响，生生将隐匿行迹的楚昭然逼得现了形。
分身若碎，作为本源的楚昭然也难逃反噬。但刚才分身碎裂并非繁天所为，而是楚昭然模仿被击碎的形式将分身收回来，迷惑繁天的同时为自己创造进攻机会。
但境界差距太大，还是被抓住了漏洞。
“不过三百岁，竟能有炼虚中后期的修为，的确不容小觑。”
繁天低头瞥了眼被禁锢在原地的原鹭，无奈叹气：“鹭儿，同等年岁却被肮脏魔修比了下去，你竟没有一丝羞愧？”
“比起他，还是以普通魔修的性命助自己提升修为的流云真人您，更让人不齿。”
楚昭然冷笑一声，将半身法力灌注剑尖，大喝一声直指劈下。他本就偏好凌厉的杀招，打起来有股不顾死活的疯劲，这一剑下去竟将繁天这个合体期大能都压了下去，逼得此人不得不全心全意与他相持。
二人对抗的时刻，繁天脚下的阵眼没了支撑，终于显出形状。云挽清合十双手闭眼，元神离体顷刻间瞬移至阵眼上，凝结了他全部灵力后，穿云剑身迸射出明亮的白光，直直刺进阵眼。
用来禁锢二人的阵法顿时崩裂，被武力破除阵法后，所有攻击都由繁天承受，云挽清这近乎耗尽全力的一击让他胸中如炸开般剧痛，连灵力运转都出现迟滞。
与此同时，岁寒剑身红光迸溅，楚昭然手腕一转，挽了个凌厉的剑花，抓住机会直刺向繁天心口。
剑尖没入□□，淌出汩汩鲜血，不可一世的流云真人握住剑刃狼狈地想要阻止，却只能死不瞑目，一歪头从空中坠下。
楚昭然跟着落了地，魔息已全数耗尽，只堪堪扶剑支撑身体，愣愣地摸了把剑刃上还温热着的鲜血。
“死了？”原鹭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却脚一软摔跪在原地，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具瞪着眼精的尸体，“我师尊他，真的死了？”
他知道师父草菅人命，为了提升修为杀魔修取魔核，但他也将自己从小养大，教他剑术领他修行。即使眼见了师父的罪行，他还是无法接受师父骤然暴死于自己面前。
楚昭然捂住胸口调理紊乱的魔息，喘着气看向神色黯然的原鹭，沉声道：“节哀。”
“不，是我要向你道歉。”原鹭抱着渐渐凉透的尸身摇了摇头，眼眶滑下一滴清泪，“洞穴中死去那位，是你的朋友吧，我师尊做出这些事，已是天理难容，抱歉。”
楚昭然撇开眼，不愿意回他的话。
众多魔修中只有那一位有本事将腰牌送起来，可见被抓的恐怕都没几个到金丹期。楚昭然当上魔尊的二十几年里，以暴力镇压了魔界烧杀抢掠，倚强凌弱的风气，连几个大魔都没胆子到处胡作非为，这些普通魔修更不可能做什么恶事。
他们大约只是有太深的执念，等不了修道的百年光阴才走了魔道，未曾作恶却死于作恶。
“你们修道的处理大事件不都会请缉律阁吗？让缉律阁来给你师尊判罪吧。”
楚昭然将剑深插进土地，踉跄一步站起来，抿了抿唇冷淡开口：“大宗门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缉律阁还能给出公平公正的裁决，也能……”
他还没说完，身后云挽清突然失声大喝：“昭然！小心！”
凌厉杀意从背后刺来，伴随着呼啸风声，繁天如鬼魅般出现在楚昭然身后，出剑速度快到来不及躲闪！
原鹭连忙将身上所有符咒和护身密宝悉数甩出，却也只拖慢了师尊一两步。
偏生楚昭然此时法力耗空，魔息用尽，还有四处作痛的内伤，根本来不及抵挡着要命的一击，只来得及转身提剑，却仍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清浅的香气扑入鼻尖，雪白衣袂闯入他的视野。楚昭然愣了一瞬，忽然意识到，是云挽清将最后的法力全用作瞬移，挡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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