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什么？”
云挽清的嗓音骤然冷下来，像寒冬腊月的冰水般直刺楚昭然心底：“相信一个连伤势都故意作假瞒了我的师弟吗？”
若腹部真有那么骇人的伤口，这小兔崽子怎么可能上完药不到两柱香的功夫就能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
“真不错啊楚昭然。”
云挽清抬眼瞪他，掌心一下一下轻拍楚昭然的侧脸，最后一巴掌骤然用力，把人甩地偏了头：“几年不见，别的本事不知道，骗你哥的能耐倒是涨了又涨！”
他撑起身要甩开箍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楚昭然不敢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抱进怀里的温香软玉毫无留恋之意的离开。
“我错了师兄，我不应该伪造伤情骗你！”
他将手覆在腹部伤口上解了障眼法，不顾坐直后对刺伤的挤压，急急拉住云挽清的手：“只是那天你打了我巴掌，我怕你不愿见我，只能出此下策。”
他确实被玄明宗的长老刺伤，但并没有到无法站立行走，需要趴在人怀里休养的程度。
但剑尖刺破皮肉时，楚昭然一边将人捅了个对穿，一边暗暗窃喜：这伤情可轻可重，倒是能伪造的重一点，师兄一定无法置之不理。
“许久无法和你相见，醒来的第一面却被我搞成了那种局面。这几天我不止一次后悔，因为一时冲动，我很长时间都不能待在你身边，与你闲聊看书，练剑修行。”
楚昭然扑上前，一把扯住云挽清的衣袖将起身要走的人拽在原地，腔调里甚至染上了可怜兮兮的哀求：“师兄，我就是太想你，太想待在你身边了。”
他腹部的剑伤已经微微裂开，映出的鲜血将白绷带染出一片嫣红。楚昭然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蠢蠢欲动地想撑着身子站起来。
“躺下！楚昭然你疯了是不是！”
云挽清头一回如此失态地冲人大吼，按着这兔崽子的胸膛压回榻上，臭着脸轻按他的伤口运转灵力，语气不善：“我只会这个，你自己转化成魔息。”
没想到还能换来一顿疗伤，楚昭然受宠若惊，乖乖躺好享受师兄的照拂，不敢再造次。
云挽清脸色很黑，给人疗伤的动作却很小心仔细，看着那伤口不再渗血才轻轻松了口气。
“你还是没告诉我，到底是谁用剑伤了你。”他坐在榻边背对着楚昭然，沉下嗓音疲惫地叹了口气，“昭然，如今你事事都瞒我，到底是你我真的生分了，还是你认为如今的师兄已无法和你同舟共济了？”
床头烛台的火苗轻晃，映照出他清俊秀丽的轮廓。鸦羽般的眼睫迷茫轻颤着，红唇也被咬的失了几分血色。火光中，那双素来温柔的眸子里正盛满了无奈与悲伤。
楚昭然心里一疼，连忙将手挪去，盖住他扶在身侧衣摆上的右手，又急又悔：“不是的师兄，我只是还未确定来人的身份，想解决了再细细说与你听！我怎么可能会与你生分！”
“你没有嫌我修为大跌，会给你拖后腿？”
云挽清终于愿意转身，眼中还泛着受了委屈的薄红，微微歪着头看他，眼中依旧存着落寞和不信任：“这么会撒谎，不是说嘴哄我的？”
“你可是我师兄啊！是我此生最景仰的热！”
楚昭然恨不能站起来把心刨出来给人看，但在师兄黯淡的目光里，只能像个咸鱼一样直挺挺躺着干着急：“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恢复到元婴后期，离突破化神只有一步之遥，你是千峰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云挽清始终垂着脑袋不看他，也不回话。
就在楚昭然急的要不管不管坐起来把人抱住时，忽然发现，他师兄的肩膀正轻微抖动着。
“没想到我在你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挺厉害。”
云挽清抬起脸，嘴角的弧度都没来的消下去，脸颊都因为憋笑憋的有点发红：“被骗的滋味怎么样？”
“挺，挺好的。”楚昭然臊的脸和耳朵都在发热，依旧用手肘撑着上半身，□□地看着他，“师兄愿意耍着我玩，那眼中和心里就都还有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云挽清：“……”
本是想给这兔崽子一个教训，没想到让他几句话说的自己脸红耳热。
云挽清咳嗽一声，起身唤雪衣进来，寻了两床被褥放在地上，指了指那地铺：“不走的话，今晚就睡这里，我们明早去千衍山。”
平白得了个留宿机会，楚昭然毫不犹豫，美滋滋地下地在床铺上躺好，等云挽清剪了烛灯才回过神追问：“师兄为何要去千衍山？”
“去陪你解决打伤你的长老！”云挽清很想翻个白眼，但碍于自由的礼仪教导只能压制，翻了个身面向另一边，自顾自闭上眼。
本以为早些休息能养精蓄锐，没想到入了梦后他的意识竟然进了一方从未见过的净地。
脚下是巨大的棋盘方格，黑白子错落在他周身，竟是一盘精妙的残局。远处的树影轻轻摇曳，将棋局笼罩其间，清水自足下流过，倒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一片片柳叶飘落在清水中，指了条蜿蜒的小道。云挽清顺着它们的方向缓步向前，矮矮的木几上摆了盆郁郁葱葱的文竹，随着他的靠近渐入眼帘。
那木几上依旧摆着一盘残局，只是在棋局之上，躺着一把格格不入的宝剑。
云挽清拾起它端详片刻，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把剑他见过无数次，每逢节日祭祀献礼时，朝云山祠堂中永远以它为先。
它是他的师祖，归一尊者的佩剑，定坤。
第80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师兄？醒醒, 该起床了。”
耳边似乎有人唤他名字，起初听上去远远的，但渐渐便靠近了许多, 就连手臂也被人轻轻摆动。
“唔，别吵！”
云挽清梦里下了一宿棋, 却始终没能破掉那个残局，正心烦着又被人叫醒, 罕见的带了点起床气，挥开作乱的手艰难地睁开眼：“唤我做……”
他蓦然想起昨晚的约定，立时撑着床仰坐起来, 鼻尖差点碰上楚昭然的嘴唇：“几时了？没有耽误出发吧？”
“刚辰初, 不算晚。”楚昭然握着人肩膀替他稳住身形, 端详了一遍师兄的脸色, 不由蹙眉：“师兄怎么眼下还有乌青？最晚做了噩梦？”
榻上人眯着眼，后眸中闪着初醒的水光, 发了一会儿懵才拍拍脸颊, 不敢相信似的蹙起眉嘀咕：“竟然……真的突破了？”
受季尘宁的影响, 他对梦里那把定坤剑十分戒备。但定坤却像是对他很感兴趣，等他握住剑柄后便拖着他在木几旁坐下。
一枚白子飞进他手心，云挽清垂眸扫了眼棋盘, 刚好到了白棋落子。
归一尊者已至渡劫期, 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故而长期闭关。但他的剑意与道心早已合一, 定坤与其说是他的佩剑，倒不如说是信使。
“师祖诚邀，晚辈自不该推诿。”云挽清起身，拱手向定坤恭敬一礼, “晚辈棋艺稚拙，还请师祖赐教。”
他不知道归一尊者为何越过季尘宁将他这个徒孙拉入了自己的一心之境，但这里清溪静林，草木繁盛，一呼一吸间皆是纯粹的天地净气，不仅平息了他纷乱的心境，连同伤势也像完全治愈了一样。
哪怕只是为了静养，归一的一心之境对他而言也是上佳选择。
云挽清拂衣坐下，执子将棋盘细细看过去，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棋局看着简单，细细分析过才发觉，归一早已在暗中为他布好了许多致命的杀招，稍有不慎，便可满盘皆输。
“师祖棋艺果真冠绝修真界。”
云挽清捏着白子斟酌片刻，谦逊的笑着恭维过，将棋子落下：“还望师祖手下留情。”
定坤的剑身亮了亮光，在他落定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子。
一人一剑不紧不慢地下了许久，云挽清落子的速度明显变慢。他不长于棋道，偏偏归一棋风狠辣，每落一子都像是想要他的命，却又总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这种戏耍似的做法虽然让人憋闷，却也激发人的斗志。云挽清憋着火跟他对弈了几个回合，心绪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就在一心之境和这把剑下了一晚上的棋。
棋局推进至后期，云挽清只觉得一心之境的水流像是在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丹田经脉中热意渐起，连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蓬勃的灵力自他丹田处迸发，流淌进四肢百骸。他还在下棋，可棋局在他眼中已经是一道亟待跨越的难关，只要迈过去，就能获得莫大的奖励。
“师兄你的伤！”楚昭然往人手腕探了探脉息，惊讶地抬头，“居然大好了？”
昨晚还略显虚弱，隐伤累累的脉息此刻已经恢复稳健，原本要养一个月的伤竟然一夜之间治愈了大半。
“其实我的境界也回到了化神境。”
云挽清心神微动，一道无形的元力领域便在房间中展开。感受到威胁的魔息顿时不安分的翻涌，又被楚昭然全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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