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觉醒后掀翻火葬场_锦州十四【完结】(88)

  小少年没搭话,只是闷头栽树,把坑里的土填好才直起身,看向等在门边的人:“那日在酒楼时,师兄多拿了好几块店家的桂花糖,还多吃了几块桂花糕。”

  让是第戳穿自己幼稚的癖好实在难为情,云挽清耳垂立时泛起薄红,捂着嘴轻咳两声,悄悄移开眼。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何况是最简单的口腹之欲。”楚昭然倒是笑起来,反过来宽慰他,“我去集市上逛了一圈,两个小东西都不难做。”

  云挽清游移的目光骤然收回来,惊讶地抬了抬眉:“你要做给我吃?”

  “不可以吗?”

  楚昭然拍了拍外袍沾上的尘土,款步走上石阶,玉人错身而过时脚下一顿,擦着云挽清耳侧轻飘飘地问:“师兄不相信我会特意做给你吃?”

  ‘特意’二字被咬的很重,云挽清不知他是不是有意如此,呆在原地怔了下神。

  身旁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便埋进屋里取水去了。

  往事涌上心头,如今回首,却品出一丝不同寻常。

  云挽清定了定神,暗自提起一口气,垂眸瞥向蹭着自己手装乖的小兔崽子:“在我院里种桂花的时候,就起意了?”

  “师兄倒是好记性,只是呆了点。”楚昭然直起身,手指轻点眼前人的额头,嘴角勾出一个微末的弧度,“我从前还亲过师兄呢。”

  云挽清那口气顿时卡在胸口,咳的涨红了脸颊。

  “什么时候的事?”他甩开楚昭然的手,捂着胸膛克制喘息,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你干过的破事都交代清楚,我不想生两回气。”

  “只有一次,师兄。”

  意识到人真的动怒,楚昭然安分地收回手跪坐在他面前,像个乖乖听训的学生:“及冠那年生辰的时候,你第一次为我酿桂花酒,我实在是,情不自禁。”

  朝云山上灵气充盈,适宜植物生长,只一年那桂花树便抽条长大,次年八月就开了一冠茂盛的小花,一贯只有青松与梅香的别云轩头一次被如此浓郁的花香包围。

  桂花糕,桂花糖,桂花蜜轮番做了一遍,但两个人终究不可能把一整颗树的花都消耗掉。

  八月末的一个夜里,云挽清收了剑靠在树下赏月时,忽然想起今年十一月就是楚昭然的二十岁生辰。

  及冠礼总不能没有佳酿,但朝云山是清修之地,本就不会存酒,季尘宁对这些事也一向不重视。

  云挽清把玩着落在地上的桂花,忽然生出了酿酒的心思。

  若在凡间,酿酒是个技术活。但修士有法力傍身,倒是方便了许多。云挽清自己研究了几天,折了桂花手法生疏地酿了两罐,小心存放在桂花树下。

  然而尽管他酿的是清酒,可对于一个几乎没有接触过酒的人来说,不过两三杯就已经双眼发直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吃醉了酒,但师兄要不我更迷醉几分,我收桌子的功夫,师兄就靠在桂花树下睡过去了。”

  楚昭然跪的规规矩矩,红眸却悄悄暗下来,抬起的目光虽然愧疚,却也难掩回味:“我仰慕师兄已久,又恰巧看到师尊进别云轩,一时心绪难平,便吻了师兄的额头。”

  他攥紧衣袍暗暗舔唇,那微妙又暗潮涌动的时刻再次跃入脑海。

  楚昭然的酒量也不算好,虽然还有力气收拾那一地凌乱,但手脚都有些虚浮,跌跌撞撞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收拾好,回头便发觉,他师兄的衣袍已经积了不少桂花瓣。

  他原本是想披件外氅将人抱回房,蹲下身却愣了神。

  师兄的呼吸因为醉酒而升高,热气裹挟着清酒令人眩晕的气息,夹杂在浓郁扑鼻的桂花香中,暗暗搅动着他的心弦,让本就混沌的神识愈发意乱情迷。

  即使他已经暗地里恋慕了师兄很多年,但那一刻,楚昭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外氅,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压制喉间燥热。

  他知道眼前人早就醉没了意识。

  澄澈的月光照亮云挽清水润嫣红的双唇,他翻了个身毫无防备地面对着他,睡梦中也微微扬起嘴角,即使这时他重重吻上去,含着朝思暮想的唇瓣反复碾磨,撬开他的齿缝强硬的攻城略地,他醒来也不会记得。

  但这样轻浮的作风,怎么配得上他朝思暮想的师兄?

  “我本来已经把我的外衣披在你身上,打算抱你进房间了。偏偏这时候,我听见了别云轩门外的脚步声。”

  楚昭然眼瞳轻颤,微笑的嘴角缓缓抹平,像一杯骤然冷掉的热茶:“我本想站起来,维持我们兄友弟恭的模样,但我听到了季尘宁在唤你的乳名。”

  那声“清儿”从门外传来时,难以名状的嫉妒在楚昭然胸膛里迅速膨胀,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难看,直到岁寒的剑身开始嗡鸣,他才发觉自已已经用力到被剑灵误以为要迎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点白色在门框边一闪而过。楚昭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衣,目光扫过云挽清身上与季尘宁如出一辙的白衣,沉着脸冷笑一声。

  “清儿,为师闭关时错过了你的生辰,可巧今天也是昭然生辰,为师便一同……”

  季尘宁迈过别云轩门槛,未尽之言顿时戛然而止。

  楚昭然正俯身贴近醉倒的云挽清,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吻,久久不愿抬头。

  夜色正浓,但皎洁的月光将桂花树下的旖旎照得分明,季尘宁看得清他那小徒弟正抬眼看他,眸子一转不转,像是愤愤不平地想证明什么。

  这一吻是嫉妒和醉酒碰撞交织的产物,楚昭然本以为会看到他那淡漠出尘的师尊神色大变,甚至将他压去戒律堂惩戒。

  但季尘宁什么都没做,只是停在门口冷静地旁观他们。他似乎勾唇笑了一下,却不是那种面对大逆不道的徒弟的怒极反笑,而是一个发现新笑话新奇又怜悯的弧度。

  楚昭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自己的传音阵中响起季尘宁四平八稳,带着点促狭笑意的嗓音:“昭然,你师兄与你的生辰礼是相同的,不用比较,直接拿去便是。”

  他说完便在门边放下了两个物件,转身离去了。

  楚昭然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将云挽清打横抱起放回榻上,脱了外衣和鞋子照料后,这才出门将两个不值钱的灵物顺着朝云山山顶丢了下去。

  “我承认,不管是我偷吻你,还是丢掉季尘宁的礼物,都是我错的更多。”

  楚昭然跪坐着膝行几寸,小心翼翼地碰住云挽清垂在身侧的右手,神色颓然:“但季尘宁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如果他不是你从前心悦的人,如果那晚他没有过来,我只会像一个普通师弟一样将你抱回卧房,而不是因为嫉妒和无奈,做出连我自己也也觉得无耻下流的事!”

  云挽清头一次见人把自己的登徒子行径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抽身抽的这样干净利落,一时竟不知该夸他能言善辩,还是给这强词夺理的家伙一顿惩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卧房中回响,楚昭然顺着惯性偏头,捂住泛红的侧脸。

  云挽清这一巴掌比先前打闹似的警告重不少,清晰的痛楚从左脸传来,楚昭然立刻噤声,再不敢多嘴一句。

  “几年不见,师弟不仅修为大涨,连脸皮也精进许多,看着比朝云山的瀑布还韧上几分,怕是连刀都砍不穿了吧?”

  云挽清冷哼一声,掐住下巴逼迫他抬头,声音冷得像初春刚化冰的清泉:“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得寸进尺,动手动脚?还把自己的问题扣在旁人头上,真觉得师兄不会和你生气了?”

  一时间,楚昭然神色间的楚楚可怜和眼底的游刃有余都迅速褪去,只余下最纯粹的惊慌和后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挽清的表情。

  再多巧言令色的词句都无法发挥作用,他只能像幼时那样一点一点低下头,哑着嗓子真诚地开口:“师兄,昭然认错。”

  其实捏着他下巴的手并没有多少力气,但它却是这世间唯一能牵引他的引线。如果这双手在他认错前主动放开,即使云挽清不会与他割袍断义,却仍旧能疏远他、无视他。

  被师兄拒于千里之外,于他而言是这世上第二痛苦的事。

  云挽清瞪了他一眼,将这张扰人心绪的脸甩到一边,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方才这兔崽子的惊人之举一个接一个,他连接受和梳理都十分勉强,早将身体的异样抛之脑后。如今镇住了楚昭然,咳嗽、头痛、心脏绞痛便像附骨之疽一样卷土重来。

  “咳!”

  云挽清喉间痒的厉害,急促的呼吸将伤重初愈的肺来回摧折,头顶和耳根被咳嗽震得嗡鸣,实在忍不住偏头趴在床边,却吐出一口血沫。

  “师兄!”

  楚昭然失声叫出来,飞身上前揽住他单薄的肩膀按进怀中,掌心附在云挽清心肺之间来回游移。

  他已经入了魔道,即使保留灵根,灵力也不必云挽清体内的精纯。但好在瑕不掩瑜且量大管饱,没一会儿就稳定住了云挽清险些加重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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