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他的手臂猛然收紧，云挽清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一寸寸摸过去，像是在确定他依旧安在。
楚昭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揉捏着云挽清的后颈示意人放松。
“我在无相狭间里受了重伤，面对炼虚期的魔尊毫无胜算，只能忍辱负重跟随他回到魔宫，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要他性命。”
他像一个终于寻回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将云挽清瘦削的身体紧贴在自己胸膛上，声音渐渐沉下来：“无论如何，我确实修了魔道，不再为正统剑修所容。”
“我不想看见你对我拔剑相向。”楚昭然的声音微微颤栗着，几乎要带上哭腔，“师兄，我害怕。”
他挥了挥衣袖，一把通体黑红的长剑便凭空落进他掌心。
云挽清缓缓瞪大眼睛，手指抚摸着剑柄上熟悉的纹路，竟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岁寒？”
楚昭然二十岁时结丹，本应在千峰宗的宝库中寻得自己的命定武器。但云挽清带着他进入秘境后，却没有一把武器与他共鸣。
此后，每逢下山历练云游，云挽清必将他带在身边，希望他能在历练中找到自己的命定武器。
岁寒就是二人合力解决掉为祸一方的妖兽后，楚昭然从那妖物的腹中刨出的。
“我从无相狭间出来后，岁寒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大概是被我炼化的魔气污染了。”
楚昭然将佩剑放进云挽清手中，仿佛又变回了朝云山上那个犯了错不敢与师兄对视的小孩，垂着脑袋低声道：“我时常想，若是你看到连岁寒都成了这幅模样，怕是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师弟了吧。”
云挽清没有回答，低头将漆黑的长剑一寸寸摸过。剑身的每一道纹路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被抚摸时甚至轻轻嗡了两声，似乎很喜欢被他触碰。
他合上剑鞘将岁寒搁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冲那道模糊的人影招了招手：“昭然，过来。”
楚昭然乖乖走过去，屈膝跪在榻前，俯身将脑袋搁在云挽清大腿上。
他摆出这幅任人施为的臣服姿态，去让云挽清想起他幼年时练剑累了，枕在自己膝头，抱着自己的腰小憩的模样。
“岁寒只是变了个颜色，并没有变成另一把剑。”他牵起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手指插进楚昭然发间动作温柔地梳理着，“你也只是多了一种法力，并没有变成我不熟悉的师弟。”
“等我联系上千峰宗的长老们，你就随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云挽清的嗓音温柔低沉，仿佛他腿上趴着的并不是身量高大的成年男子，而是一个委屈的稚童：“宗门古籍无数，一定有办法将你的根骨洗净。若有人敢说你半句不是，师兄定不轻饶。”
楚昭然轻轻“唔”了一声，抬手攥紧他的里衣下摆。
云挽清的眼睛被缎带蒙着，自然看不清他缓缓变红的眸子和眼底难掩的恨意，只能听见楚昭然用轻快的嗓音笑着应下：“好啊。”
白衣青年紧抿着唇，似乎还有什么话难以直言。但他最终只能扯出一个笑容，抚摸着怀中人的发顶嘱咐：“昭然，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记得告诉师兄。”
楚昭然身形一顿，旋即笑道：“师兄重伤初愈，就不要为我忧心了，多注意伤势补回修为才是。”
他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将歪到床边的枕头重新摆好，又半搂半抱着将云挽清放平在榻上，拉过锦被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将每一个被角仔细掖好。
“魔宫里都是魔尊的眼线，我不能久留，晚上再来陪你。”
楚昭然把成了安神香的香炉放在床头，点燃后挥手熄了屋里的灯烛，俯身靠近云挽清耳畔轻声道别：“师兄，好梦。”
这句话仿佛什么咒语似的，云挽清原本活跃的思绪忽然慢下来，连眼皮也越来越沉，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呓语后便彻底闭上眼睛。
楚昭然满意地勾唇，俯身凑近云挽清安静的睡颜，似乎想在他血色浅薄的唇上落下一吻。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贴时，他却忽然睁眼停住，转而落在了云挽清嘴角，留下个一触即分的轻吻。
黑暗中响起一声意犹未尽的轻啧，楚昭然退出房间，将屋门缓缓合上。
“尊上。”方才摔了药碗的女魔去而复返，捧着新熬好的药诚惶诚恐地给楚昭然行礼，“这是仙人的药，现在就送进去吗？”
“不必了。”楚昭然动了动袖子，一层泛着暖光的罩子便将药碗整个包裹住，阻隔了所有冷气，“他还睡着，醒来再拿进去。”
女魔点点头，正要屈膝送别他，却见他们那心思莫测、阴晴不定的魔尊忽然去而复返。
“告诉魔宫所有人，以后不要叫我尊上，改称主上。”楚昭然背着手微微歪头，染血般的红眸注视着面前的女魔，语气又重了几分，“尤其是在他身边照顾的你们。”
女魔身形一僵，忙放下药碗郑重行了个大礼：“属下一定谨记，仙人有任何不寻常，属下都立即禀报！”
楚昭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魔宫深处。
虽然云挽清进归墟秘境的行动并不引人注意，但为了救出他，楚昭然带了三四个高阶魔修强闯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必然会引来那群正道修士的关注。
哪怕不关心自己的徒弟，仅仅是为了那朵幻月铃兰，季尘宁也一定会沿着他们的魔息追查至此。
虽然同为炼虚境，但炼虚初期和炼虚后期之间同样存在巨大差距。在受伤且初入炼虚的情况下，即使是在魔界，楚昭然也不能保证他一定打得赢季尘宁。
“尊……主上，今日还要进无相狭间吗？”
一位身着劲装的魔修站在悬崖边，向他抱拳行礼后，担忧地皱起眉：“您在归墟秘境受的伤还没有好全，进入无相狭间拔高修为，恐怕会伤及根本，还是等……”
“苍凛，你多嘴了。”楚昭然抬手打断他，冷淡的嗓音毫无起伏，“你的职责是关注无相狭间的风吹草动并向我汇报，至于其他的，我会自己定夺。”
他绝不能容忍季尘宁再把师兄从他身边带走！
只要再跨越一个小境界，哪怕只是到炼虚中期，他也有把握利用魔界的地域优势把季尘宁击退。而如果能达到炼虚后期……
楚昭然跃下悬崖，无相狭间的血雾顿时如有生命般纠缠上来，将他的玄衣撕出一道道裂口。眨眼间，手臂上就见了血。
可他却如没有痛觉一般，眼都不眨地落了地，红眸中甚至隐隐浮现出扭曲的兴奋。
只要他把季尘宁杀了，就能永绝后患，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到他那单纯又脆弱的师兄！
脑海中浮现出云挽清飘然清逸的身姿，像是一股涌入心口的热流。楚昭然握紧岁寒的剑柄，凝神屏息，将所有贪婪包围住他的雾气震成了碎末。
被他挂念的云挽清此刻却紧皱着眉头，在梦魇中翻来覆去。
人的梦境总是与自己所思所想有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昭然那番话，他竟然梦见了师尊将他带回朝云山，安顿在自己院中那天。
但奇怪的是，梦中所见与他年幼时毫不相干，反而一直聚焦在他师尊季尘宁身上。
入夜后，季尘宁没费什么功夫便将他乖巧的小徒弟哄睡，当即关上房门，一路冲进一个云挽清无比熟悉的房间——朝云山祠堂。
其实那里并没有多少牌位，可屋里却点了几十根白蜡烛。而供奉在最中央高台上的，是一把已经将主动封剑的佩剑。
他看见季尘宁跪在蒲团上仰视着那把剑，红着眼眶哽咽着发出质问：“容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见我？”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收了徒弟，你为什么还不现身？”他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泫然欲泣的脸庞令人几乎无法不怜惜，“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师父！”
云挽清蓦然瞪大眼睛，脚下生根般呆立在原地。
第75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虽然听了楚昭然的警告, 但当事实真的浮出水面，云挽清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
但梦境并不会因为他的痛心而停留，季尘宁字字泣血的质问还在继续。
“我选的那个小孩, 与我拜师时是相同年岁，我养他、教他、哄他, 哪一样不是和您当初对我时一般！”
季尘宁跪的直挺又倔强，但肩膀却不停抖动着, 强压哭腔：“您还要我怎样！您以为我真的喜欢那小孩吗？”
云挽清愣愣地捂着重伤闷痛的胸口，回过神时，他已经跌坐在祠堂阶梯之外。
师尊的话像一把冰冷利刃, 直直洞穿他的胸口, 可被困在梦境中的他却别无选择, 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脏裹着刀刃垂死挣扎, 血肉模糊。
“您不是说，我是您见过最优秀, 最有天赋的孩子吗？”
他半跪在地上强忍脏腑移位的痛楚, 长发凌乱地从肩头披散在地面, 如同一朵即将枯萎的莲花。
云挽清紧紧攥着手中的银质腰牌，长睫剧烈颤抖着，初次拜师的场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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