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楚寒霜’彻底没了动静，俯身凑近那张扰人心绪的脸，轻声叹道：“况且我们废了那么大力气把你从温岭身边绑走，你还想回去？做梦！”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楚寒霜浑身恶寒，掉了一地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压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陆铭亦已经把人扛起来，似乎要把‘楚寒霜’转到另一个囚室。
刚打开门，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堵在门口，断绝了所有前路。
“你也发现我们中有人对这个助兴物品打坏主意了，对吧。”
林照夜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进来，门口一盏走廊灯昏暗的光线歪歪斜斜地照进门缝中，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扭曲。
“小衡为了这件事已经担惊受怕好几天，我想不能再等了。”
他向陆铭亦伸出手，笑容中的蔑视毫不遮掩：“现在的烟花也很美，我打算趁势上演我们的助兴节目。”
“一起来吧，我允许你短暂地在小衡身边待一会儿。”
他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傲慢表情，一把将‘楚寒霜’从陆铭亦手中提了过来。
楚寒霜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自己’带上甲板，走向观景台上欣赏烟花的温衡。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挂钟，悲哀的发现此时距离七点半竟然只剩二十分钟。
林照夜将温衡揽进怀里，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宠溺：“小衡，你再也不用见到你最讨厌的人了。”
睡梦中的‘楚寒霜’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一样被折叠手脚，软绵绵地塞进麻袋里，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又在四个角各坠上将近十斤石头。
“不要！不要！”
他尖叫着扑上去，想把林照夜推开，发疯似的扑上去抽打他的上身，踢他的腿脚，甚至咬他的手臂，几乎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双眼猩红，披头散发的疯子。
但他影响不了这里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用力丢进海里，溅起一朵苍白的浪花。
海水淹没了装着‘楚寒霜’的袋子，也吞噬了楚寒霜的意识。
腥咸冰凉的海水灌入鼻腔和喉咙，像往他的呼吸道里塞了一块赤红烙铁，可周身海水却冷冷地冻僵了他的手脚，让他连挣扎都显得渺小可笑，只能绝望地感受着海水灌入他的肺，在窒息的憋闷和肺部涨水的剧痛中不甘地失去意识。
·
温岭像往常一样，结束课程就来楚寒霜的病房候着。
他伤的是左手，在医院待了三天就返校上课了，但由于放心不下楚寒霜，专门申请了一段时间走读，只为能每天都来见这位睡美人一面。
“已经是你昏迷的第十四天了，梦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舍不得醒来？”
他摸了摸楚寒霜微微发凉的脸颊，神色间浮起难掩的苦涩：“连着吓唬了我们两次，就不能补偿我们一下，快点醒来吗？”
手术结束的第四天，楚寒霜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夜里他刚闭眼没多久，忽然听到凌薇惨叫一声：“医生！”
温岭立刻睁开眼，就见她脸色煞白，冲出病房时差点站不稳：“我儿子出事了！”
几乎同一时刻，监护仪哔哔的报起警，一片红灯亮的刺眼，昭示着楚寒霜急剧下跌的生命体征。
还不等他反应，医护人员已经冲进来，手脚迅速地把人推进急救室。
“不是已经离开ICU了吗？”
凌薇几乎三天没怎么合眼，等在急救室门口时双手控制不住的痉挛，双眼红肿的吓人：“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恶化了？”
温岭坐在走廊一侧的长椅上，没打石膏的右手紧握成拳，控制不住一拳砸在墙上。
他几乎不敢想，如果这是剧情趁人之危，那楚寒霜的情况会有多危急。
等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抢救室的红灯像悬在头顶的侧铡刀他忍不住开始责备起自己的安于现状。
重逢后的日子过得太顺心，太幸福，所以这就是‘剧情’对他放松懈怠的嘲弄吗？
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第一抹朝阳钻出云层，楚寒霜才从抢救室里推出来。
万幸保住了一条命，只是情况却更加糟糕，连医生也说不准何时会醒，
“不要再睡了，公主。”
温岭小心抬起他没有输液的手，动作轻柔地握住：“是因为害怕那些人的算计吗？”
“不要害怕，他们不会得逞的。”
他把楚寒霜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一位忠诚的骑士一样郑重起誓：“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过去重演。”
“我在这里。”
他紧紧扣住楚寒霜的左手，恍然惊觉地方竟然瘦的几乎皮包骨头，喉头顿时干涩酸胀：“求你相信我。”
“……也求你醒来。”
他的眼眶在发热，却不是想落泪，反而是被暴戾和憎恶充满胸膛，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感受到一股极轻的，几乎不会被注意的搔动。
温岭一愣，连忙低下头，正巧看到楚寒霜的睫毛很轻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小霜？”
温岭瞬间瞪大眼睛，本能地叫出声，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惊扰了病床上几乎要醒来的人。
可那一下后，楚寒霜就恢复了安静，仿佛那只是他睡梦中一次无意识地翕动。不管温岭注视的目光如何热烈，也没有回应。
就在温岭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时，那一排扰人心绪的长睫忽然剧烈振动起来，就像破茧后初次振翅的蝴蝶，挣扎着奔向新生。
他几乎忘了呼吸，屏气凝神，像一尊雕塑一样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心脏像是要蹦出喉咙。
终于，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他了刻印在他灵魂中的浅色眼眸。
温岭几乎忘了怎么说话，只听到自己本能的，带着哽咽的惊呼：“你醒了？小霜！你真的醒了？”
第119章 真假少爷们的骄矜未婚夫
“咳咳咳！”
楚寒霜剧烈咳嗽起来, 感受到温岭握着自己右手的力气正在松开，连忙用尽力气想将人按住：“sha……”
可他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干涩的嗓子几乎没能发出声音。
可神奇的是, 温岭竟然听见了。
“你想说什么？”他原本要冲出门去叫楚寒霜的父母，感受到手掌下轻微的触感便顿住脚步, 俯身凑近楚寒霜，“你说什么沙？还是想要水？”
楚寒霜喉间的涩和痒突然被叫停了一瞬, 睁着有些模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温岭。
很奇怪，这个人好像总能听到他，不管早还是晚。
前世坠海的那一刻, 他真切感受到了被海水一点点剥夺生机的痛苦。身体被禁锢在窄小幽暗的麻袋里, 唯一能做的只有绝望的呼救。
人的本能是向父母求救, 可落入海中的楚寒霜脱开而出的名字竟然是“温岭”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口鼻, 阻塞他的声音，就连作为意识体的楚寒霜也被这种痛苦卷入其中, 感同身受地张着嘴巴求救, 却只能叹出气音。
他拼尽全力, 可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温岭，救命。”
溺水而亡的时间很快，最短只有四十秒, 却是楚寒霜一生中最痛苦的体验。求生本能让他挥舞着双手挣扎逃离, 可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孜孜不倦地劝说着, 引诱他放弃抵抗, 沉入其中。
他渐渐没了逃离的心气，随波逐流的下潜着，却在这时忽然听到耳边微弱的回应：
“别怕，小霜, 我来救你。”
那声音很小，隔着厚重遥远的海水传来，就仿佛只是他濒死时空灵的幻觉。
但他不停歇，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来救你，我在这里。”
渐渐的，温岭的声音逐渐清晰有力，像一道缓慢成型却坚实有力的屏障，将楚寒霜脑海中引诱的声音一点点覆盖抹消。
他从粘稠要命的海水中清醒过来，挣扎着爬出漩涡，用上全身力气睁开眼睛，看到了病房里的一抹阳光。
“怎么哭了？”
温岭温柔地抹去他眼角滚落的泪珠，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哽咽：“昏迷时做噩梦了吗？”
他扶着楚寒霜的肩膀让人靠坐在垫背的枕头上，端起一杯水贴在人有些干裂的唇上，小心把握着倾斜角度：“喝完水再慢慢讲，我就在这里，别怕。”
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楚寒霜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急匆匆跑进来的楚家夫妇看到儿子重新睁开眼，差点哭成泪人。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作一团，楚寒霜感觉自己在父母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休养了半个月，好一通软磨硬泡才让爸妈松口，允许等候多时的明吟和蒋渝舟来看他。
“我昏迷时候，梦到了前世的事。”
楚寒霜靠坐在床头，看着面前两个老熟人竟有种新奇感，迫不及待地和人分享梦中的惨剧：“主要是我死亡的真相和师兄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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