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亦没回答，只是把面前人的肩膀攥得更紧。
他确实有点怕温岭，对方表面上平易近人、温和谦逊，但骨子里的疯子本性是藏不住的。这几日为了不让他找到楚寒霜，陆铭亦没少费手段。可即便不惜代价地阻拦，也还是让这个疯子在短短两天就撕开了一条突破口。
想到温岭下一秒就可能冲进这间密室，把他手中的这个人带走，陆铭亦心中就升起一股被抢夺了中意藏品的憋闷和暴戾。
“他确实很不要命。”林照夜含着笑客观点评了一句，突然话锋急转，“可是，把一个不要命的人逼到崩溃发疯，连舍命也换不回想要的结果，不是很有趣吗？”
陆铭亦心头猛然一跳：“你要干什么！”
“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港口，会有游轮来接我们去公海。”
林照夜缓步走向那个被他折辱到无法动弹的人，轻瞥一眼淡笑道：“今晚之后，世界上就没有楚寒霜这个人了。”
第118章 真假少爷们的骄矜未婚夫
林照业花重金为温衡买的这艘‘永衡号’游轮非常舒适便捷, 智能化服务填补了每一个角落。
就连关押被囚者的牢房也是如此。
楚寒霜飘荡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却能听见空气净化器嗡嗡轻响的房间里，废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躺在一张简陋木板床上的‘楚寒霜’。
他胸口的起伏已经十分微弱, 脸颊透着高热病人特有的潮红，身体时不时轻微痉挛抽搐。
楚寒霜在他身侧坐下, 手指穿过他的脸颊时，床上的‘楚寒霜’似有所感般抖了一下, 似乎被这个冰凉的魂体冷到了一般。
门锁穿来‘咔哒’的轻响，强烈眩目的光线强势闯入黑暗，楚寒霜眯着眼转头, 强光之后站着一道深黑色的人影。
床上的‘楚寒霜’睫毛抖动起来, 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看清来人后扯了下嘴角, 眼不见为净地偏过头：“你来做什么？”
“温岭已经查到这艘游轮了，今天晚上就能找过来。”
那人将手电筒垂下来, 不让光线直直对着床上人的眼睛。楚寒霜这才看清, 来者竟然是蒋渝舟！
这里的蒋渝舟比他熟悉的学长冷漠不少, 站在床边两米的距离处，抬起一只手：“现在，我送你离开这艘游轮, 去找温岭。”
“哈？蒋学长这是演哪出？”床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 背靠坚硬的床头, 有些不耐地扭了扭身子, “突然良心发现？还是新的整人计划？”
“我来完成一个人的心愿。”蒋渝舟的神色停顿一瞬，似乎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他让我帮帮你。”
‘楚寒霜’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忽然瞳孔紧缩, 挣扎着扶着床头下了床，扯着沙哑的嗓音质问：“你把我学长怎么了！”
“他很好，比你好得多，我不会亏待他。”
蒋渝舟伸手扶了他一下，按着‘楚寒霜’的肩头把人压回床上坐下，将手中的小包放在他床边：“这里有退烧药，你的常用药，还有食物和水。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我的人会来接你。”
他站直身子，深深地看了眼床边形销骨立的青年，暗沉幽深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很短暂的，像偶然愣怔了一下的空茫。
“对不起。”
这句道歉脱口而出时，双方都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
‘楚寒霜’沉默了好长一阵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对我吗？”
“对你们。”蒋渝舟向后退了一步，蹙着眉按揉胀痛难耐的太阳穴，嗓音压得很低，“很奇怪，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突然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近他总是会梦到高中，明吟和他一起穿着校服，躲在教学楼拐角的小天台接吻，牵着手在操场上散步。
每当这时他就会惊醒，那股挥之不去的怅然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对校园情侣。
但他很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初遇发生在十分糟糕的情景。
明吟陪着楚寒霜来质问温衡时，他和林照夜都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明吟就忽然浑身一僵。虽然楚寒霜第一时间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但蒋渝舟依旧把这个人看得分明。
第一次对视，那种从人类原始冲动处产生的邪火烧遍了蒋渝舟全身，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不清不楚。
所以他们后来的关系一直被半强迫的情.欲死死缠绕着。
他接近明吟，不知满足地窥伺着他的个人信息，厌恨又抓狂地看着他那双如同隐藏于浓雾背后的，复杂的双眼，用绅士地姿态像无赖一样纠缠在他身边。最后因为受不了他的回避，把这个人锁进了家里。
他给那座庭院最好的安保，配备了完整的家政，请了顶级的厨师，安排了一应俱全的画室和数不尽的珠宝华服。
但明吟始终不肯开口和他说话。
他似乎把性和爱分的很开，不排斥和他这个活很好的床伴共赴云雨。但在情事之外，他几乎不会和他有任何交流。
哪怕他答应让明吟自由出门，但要有人暗中盯梢跟随，他也只是用无奈又哀伤的目光多看了他一眼。
林照夜来找他对付楚家时，蒋渝舟正忙着使劲浑身解数换人开口说句什么，连电话都懒得听完就一口应上。
那天晚上，明吟第一次向他开口。
“你为了温衡对付小霜，转头来我这里演深情？”
他举起花瓶重重砸在蒋渝舟的后背上，碎裂的瓷片将他的后背割出大片伤痕，蒋渝舟抬头，正对上一双通红含泪的眼睛，浑身颤抖如筛糠：“你到底是真的从蛊惑里清醒了，还是演戏给我看的？”
蒋渝舟沉默地任由他打骂，无法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明吟又抄起一个花瓶，瞄准他的脑袋蓄力半晌，最后却砸在了他脚下。
“我恨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那个有蒋渝舟在的房间。
他们的关系自此降到冰点，明吟从此对他闭门不见，他也再没机会去问那句‘清醒’是什么意思。
直到刚才，他走出书房时和站在门口的明吟撞了个满怀。
他像往常那样拉住对方的手腕，想说一些不会得到回应的话。但出乎意料的，明吟这次抬头看向了他。
“你去救救小霜，救救他。”
他没有甩开蒋渝舟的手，甚至一点点回握住他的他的手指，眼中还含着隐约的泪光：“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蒋渝舟看着他，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暗沉下来。
原来他们的关系早已彻底无法挽回，只是他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吟眼中悬而未落的眼泪是他最后能接住的痕迹。
“我答应你，我一定。”
他抬手想替人擦掉那滴眼泪，明吟却先他一步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肢体接触，只留下一句冷淡的：“我去收拾药，小霜有常用药。”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蒋渝舟的脸上出现一种幼稚又执拗的空白，不知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叩问弄人的命运：“我有时会想，我从前到底在痴迷温衡什么。”
这种念头像一个突然跳出指令的谬误，在代码中跳动着刺眼的红色叹号，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认知，他的思维，带来一声来自心底的，遥远的碎裂回音。
‘楚寒霜’低低地笑起来，冷淡而讽刺：“谁知道呢？也许你们只是设定好程序的AI也说不定呢？”
蒋渝舟猝然抬头，刚要追问一句，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来电人赫然写着‘林照夜’。
他脸色一变，急匆匆地扭身离开房间。
这间囚室又恢复了黑暗和死寂，床上的人听到关门声才起来吃了药，又挑了些高能食物为自己储备好体力，闭眼休息。
楚寒霜无所事事，只好守在‘自己’床前复盘这场奇幻的经历。
很显然，这场坠马危机意外帮他看到了原剧情中自己临死前夕的所有经历。
到今晚九点，烟花晚会达到高潮时，林照夜会带着温衡登上甲板，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中将他这个助兴的恶人放进麻袋，绑上石块沉入海底。
但此时的蒋渝舟已经生出了摆脱剧情控制的自我意识，甚至做好了帮他逃离游轮的准备。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最终惨死？
正这样想着，囚室的门忽然‘吱呀’轻响一声。楚寒霜悚然一惊，几乎要吓得跳起来，定睛一看发觉竟然是陆铭亦。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很轻，手中似乎还拿着某个黑乎乎的东西。
刹那间，极坏的预感涌上楚寒霜心头。
“我在这里留了摄像头，看到蒋渝舟进来了，他是为了那个金丝雀来救你的吧？”
他伸手将那东西重重捂在‘楚寒霜’口鼻上，床上人只轻微挣扎了几下，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竟然是高浓度麻药！
楚寒霜急得想上手推开他，可意识影响不了历史，他的手只能徒劳地穿过陆铭亦的身体。
“小衡被你们霸凌了一整个中学时代，你们凭什么有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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