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什么颜色的并不很重要。”
归一不想和自己看中的继承者讨论这个禁忌话题,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重要的是,红线确实有追寻楚昭然的本事,但难就难在,他的灵魂被你们口中的‘剧情’包裹着,这股天外之力如果无法冲破,我们就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可是,白线随意挪动,红线却只认两端人。”
云挽清怔怔地抬起头,只见归一尊者看着他的目光复杂又无奈:“只有你向红线注入的法力可以联系到楚昭然,换做任何人,红线都不会回应。”
啪嗒。
一枚白棋掉进二人脚下的静水中,激起一处小小漩涡,晕开一道道细浅涟漪,恰似云挽清波动的心绪。
他悄悄攥紧拳头,嘴角慢慢漾起一抹无奈地弧度,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私心。
“其实,那线本该是白的,是我私欲作祟,才将它变作红线。”
他低了头,不敢再与归一尊者对视,但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悔意:“倘若早知如此,老老实实用您的法术,便不会今日之难题了。”
水边垂柳簌簌晃动几下,落了两片细叶,飘在水中悠悠地流到二人衣摆一侧。碰到归一尊者的白衣时,却莫名枯黄了。
归一弯腰将那叶子拾起,它却就此化作齑粉。他盯着手中粉尘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来:“我原想着等此间重重尘埃落定,再换个法子传术于你。可如今看来,是等不及了。”
“也罢,福祸相依,今日之变未必不是来日之基。”
他起身将那粉尘洒进水中,转身向云挽清抬了下指。飞出的光环将云挽清环住,巨大的引力将他拉出一心之境。
通道闭合之前,他听见归一尊者声如洪钟的叮嘱:“速速将你魔界的事处理了,我的时间可不等人。”
无法挣脱的引力像一只大手,捏着他的灵魂拔地而起,用最快速度扔出秘境。
云挽清猛然睁开眼,心跳快如擂鼓。身上的伤已经被归一治的七七八八,他捂着胸膛平复片刻,疾步下榻推开寝殿门。
“仙君?”雪衣手中还端着汤药,见他精神抖擞的出来,惊讶抬眉:“您的伤……”
“不重要,先去把苍凛寻来。”
云挽清接过她的托盘搁在一边,神色肃然:“我要他立刻将那位追随昭然的磷焰君寒时抓来!”
“您为何要抓他?”
雪衣还未行动,苍凛便行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神色间尽是疑惑:“寒时与尊主虽算不上无话不谈,但也有过命之交,究竟是……”
“你们的尊主出事了,凌绝的灵魂复活后夺舍了他的身体。虽然被我揭穿,但凌绝逃脱后下落不明,只有找到他我们才能抓住幕后黑手。”
云挽清懒得管他们能不能接受,三言两语扔了个火药包出来,一把将两个僵成人棍的魔修拉进房间。
凌绝的名字几乎算得阎魔殿每一个魔修的噩梦,当年在场所有人亲眼看着楚昭然以极刑一剑一剑处死了他。骤然听闻这等惊世骇俗的信息,换成谁都无法立即接受。
“我知晓你们难以相信,但我只说一件事。”
云挽清在茶桌前坐在,倒了三杯茶摆在台面上,抬眼盯着面前两人:“雪衣那日就在房中,可曾见过楚昭然对我那般冷淡跋扈?”
“还有你。”他将目光转向苍凛,抬了抬下巴,“同你家尊主外出这么多次,可曾有见他控制不住魔息?我可曾亲眼见过凌绝……”
扑通一声,苍凛腰身板正地半跪在他面前:
“仙君若信得过苍凛,可许我将磷焰君关于府上地牢。”
云挽清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口,略带惊讶地放下茶杯,却见苍凛直直抬头,注视他的眼睛:“尊上从前说过,您的命令等同于他,属下自当赴汤蹈火。”
“还有属下。”
雪衣跟在他身后跪下来,一贯柔婉的声音竟变得冰冷肃杀:“属下略同药毒,仙君若要审讯,属下可助一臂之力。”
“我闭关期间,阎魔殿所有人任你们拆迁。若真抓来了,那便替我问问,是谁指使了他。”
云挽清放心不少,起身往屏风后走去,临到转头又顿住脚步,向两人微微一笑:“只要他说出‘季尘宁’这三个字,后续怎样处理,都由你们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后知后觉自己得了怎样的恩典,激动的声音发颤:“谢仙君!”
云挽清只摆摆手,叮嘱道:“若有精灵族前来相助,只管放行即可。”
方才归一将他扔出去时,顺便往他脑中塞了一段预言。
时间紧迫,归一塞的也精简。简而言之,凌绝的鬼魂很快就会回到魔界,来刻意引导放大寒时的欲念,让他自愿献舍。
献舍与夺舍不同,献舍契约签订的那一刻,献舍者的灵魂便彻底消散,由被献祭者掌控的身体会全盘掌握自己原有修为。
届时,凌绝将会恢复他全盛时期的炼虚初期。
云挽清自然不可能放两个化神期去对付炼虚期,但魔界的态度需要摆出来,免得日后凌绝屠戮无辜的恶行牵连楚昭然等人。
他方才倒茶时便给精灵判官传去信息。
精灵族天生适合修无情道,族中几乎无不重武者。有他们在,凌绝讨不到好。
“不怕季尘宁明知有诈不来吗?”
归一地声音在一片混沌中响起,担忧难掩。
云挽清半睁开眼,淡笑道:“他没有退路了。”
放凌绝出来就是与虎谋皮,这个真魔头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今缉律阁在找他,各大门派也在找他,季尘宁要是还想保住他的名声,尽早搜刮干净凌绝的利用价值送他去死才是正道。
他只能赌凌绝被献祭后尚有一战之力,能配合剧情的力量拿下魔界。
“再不济,也还有您啊。”
他将穿云插在地里,以此为中心扩散出一道屏障,这才躺回床上:“师祖手眼通天,您才是我最大的后盾。”
归一静默片刻,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我这个将死之人,就尽量把错轨的事情,拉回正途吧。”
将死之人?
云挽清倏然睁眼,但目光中只闪过一片枯黄的树冠就变回一片黑暗。
“我将魂归天地,但所幸遇到了一个心性纯善,端方公正的小儿。”
他听见归一轻声念着,充沛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紧紧包裹其中,一道一道汇入灵脉。
流光溢彩的萤蝶穿破黑暗飞入视野,指引着前路,他听见那道声音叹息着:“你要继承我的道法,却不要重复我老旧的错路。”
“你要守住本心,用你的选择,你的人生路,向我展示被纠正过的道,应是何种模样。”
“莫被力量冲昏头脑,莫要迷失其中……”
那陌生的声音渐渐淡去,云挽清追着光路走了不知多远,眼前终于浮出一片亮光。
他连忙伸手去抓,身体却如失重般迅速向下坠落,砸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啊!”
云挽清短促的尖叫一声,睁眼却看见一片熟悉的庭院春景。
“清儿?”
一道长身玉立,挺拔健壮的身影在他身侧弯腰,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可是午休时魇住了?”
云挽清猛然扭头,只见他的哥哥云连奕正身着朝服,笑着逗他:“你兄长要去祁山了,怎么还不来送送哥哥?”
祁山。
云挽清的瞳孔猛然缩紧。
祁山是他哥哥的埋骨地,也是云家衰败,王朝倾覆的开端。
第96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不……”
他用力拽住云连奕的衣袖, 呼吸急促到几近颤抖。
不要去祁山。
他们设了埋伏等你。
你会死在那里。
无数句话堵在喉口,他却说不出口。
身体里仿佛住了另一个灵魂,每当他想阻止悲剧发生, 都冷漠地警告他:“不可以。”
“这个王朝气数已尽,如今所有人都在他衰败腐烂的阴影里挣扎求生, 苟延残喘。修道者应尊者万物生发之律,等待它走向死亡, 走向新的开始。”
‘它’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平静淡漠得像一汪被冰封的湖水:
“修道者应放眼天地,维护万物发展之理, 而非困于一朝一夕。”
云挽清捂住胸口, 那里似乎有一片蔓延的坚冰, 将他原本鲜活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封冻。
“别去……会死……”
他咬紧牙关挤出想说许久的劝诫, 攥着云连奕衣袖的手却在慢慢松开。
那道声音不仅改变了他的心意,连他的身体都一并掌控。只要他生出改变之意, 手脚便如灌铅一般重如千金。
“清儿在说什么傻话呢?”
云连奕哈哈大笑着轻敲一下他的额头, 背着手俯身摸了摸他的发顶:“哪有不要人命的战役, 难道因为有伤亡,就不守边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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