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我和昭然呢！”
云挽清从未听过这般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胸口闷痛：“我来朝云山的第三年你就闭关了，我自己翻书修行，昭然更是连你的面都少见！师祖闭关时你早已到了化神境，可以独当一面，我们却是连结丹都没有的小孩子，究竟谁才是教而不管！”
他本就深受重伤，一顿激愤控诉之后，五脏六腑痛的搅做一团，刚被归一治回几分的血色全数消失，弯下腰呕出一口鲜血！
“清儿！”
季尘宁当即变了脸色，扑上去要握他的手，却被云挽清重重甩开。
“啪”一声，甩开的手变成巴掌落在季尘宁脸上，三人俱是一愣。
“连我都看得出来，师祖专门划出空间是为了隔绝好事者保护你的名声，你却将罪名全数甩给他，当真觉得我们都围着你转吗？”
云挽清半跪在地，凌乱的黑发半挡着他染了血的狼狈面庞，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眸：“我与昭然究竟是犯了多大错，才会在这个劳什子话本子里和你扯上关系！”
此话一出，季尘宁脸上的癫狂当即如被冰封一般一寸一寸冻住，龟裂成难看的苦笑，就连归一尊者也面露惊讶。
“看来清儿也发现这个秘密了。”
季尘宁一侧脸颊红肿着，勾唇做笑容时十分勉强，神色间的幸灾乐祸却是实打实的：“那清儿想必也知道，剧情是必须完成的，也即是说，如果我们彻底决裂，一定会有一个人去死。”
云挽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毫不在意地轻嗤：“故事已经偏离成这副模样，你还觉得你那点特权是可靠的吗？”
“可不可靠，消失的楚昭然不就是证明吗？”
季尘宁重新找回了胜券在握的底气，怜惜地抹掉他侧颊血痕，语调温柔：“清儿不妨猜猜，是你找他找的快，还是那股天外之力杀他杀的快？”
果然是他换了楚昭然的魂！
云挽清暗暗捏紧拳头，目光锋锐日尖刀，恨地想钉进他皮肉中，把这张令人生厌的脸搅个稀巴烂。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不成型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呵，但剧情的身份不能变动吧。”
云挽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笑道：“我们三人中死去的应当是你的徒弟，再不济也该是一位正道之人。”
“如今的昭然是魔尊，更不是你的徒弟，剧情如何杀的了他？”
这方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相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季尘宁的笑容终于撑不下去，难看地阴沉了脸色。
赌对了。
剧情果然有最基本的对应限制。
云挽清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季尘宁明显是以剧情之力寻到凌绝魂魄，哄骗他与自己同流合污，先除掉楚昭然的身体，再将他的魂魄装进另一人体内，借此抹消灵魂，踩着剧情的底线迂回地完成这场借刀杀人。
但如今身份暴露，凌绝的魂魄逃跑，楚昭然的躯体被他们保护起来，剧情便无法对一个本该存在的重要角色下手。
“那又如何！”
季尘宁站起身，双目猩红地瞪视着他，恼羞成怒下他再无法维持体面，毫无形象地低吼：“你若不留在我身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大不了我们耗到最后，等楚昭然的魂魄无法凝聚，魂飞魄散后让故事重头开始！”
云挽清厌恶地拧起眉。
这份威胁十分无赖，但却很有效力。
以楚昭然的修为，魂魄离体也可以维持相当长的时间，几十年甚至百年都行，但终究逃不过消散的命运。
倘若季尘宁打定主意纠缠百年也要他们不得所愿，那便只有楚昭然受尽苦楚魂飞魄散，而后以剧情的力量将故事重启这一种结局。
当真是，相当自私自利。
“不必担心。”
局面僵持之际，归一尊者忽然开口，顿时吸引了两道炽热的视线。
他无悲无喜的目光在两个后辈身上游移片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沉稳而笃定地承诺：“我有办法找到你的小师弟。”
第95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幸好凌绝只是个孤魂野鬼, 没了躯体掀不起风浪来。”
云挽清推开阎魔殿的大门，见大殿的一切依旧井然有序，这才放心几分。
归一此时已是天道认定的违逆者, 灵体最多能撑一个钟头的时间，陪重伤的云挽清走出缉律阁的通道已是极限。
所幸精灵们给了几张上好的传送符, 没让云挽清在赶路上耗费力气。
“如今那股天外之力减弱不少，想来是有使用限制, 这对我们是好事。”
归一尊者在他脑海中喋喋不休，像一个处处不放心的老师傅：
“但你也不可太放松，凌绝夺舍虽只能用出原主的修为。但他依然有季尘宁和那力量的助力。”
一阵携着花草的风穿过窗棂, 绕过云挽清的肩背和腿弯, 像一双无形的手似的将人托上床榻, 掀起被子把人塞进去。
“你和他, 其实有几分相像之处。”
归一将人摆弄好，沉吟片刻忍不住感叹：“受了伤也总是闲不住, 让人操心。”
云挽清闭着眼睛, 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师祖说的是, 我确实伤重也闲不住。”
“所以，您该告诉我怎么找到昭然，怎么对付季尘宁, 免得我忧思忧虑, 不利于养伤。”
“……”
归一尊者那点几乎不会出现的愁绪被他搅的一干二净。
云挽清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周身未散的花瓣, 轻嗤一声。
归一将季尘宁从小养大, 手把手教导。几百年的情分一朝断绝，就是一块石头也会为此震动几分。
但，这关他什么事？
他与楚昭然被季尘宁害的沦落这般地步，听归一尊者感怀几句已是他作为徒孙的礼貌, 难道还要他安慰一顿不成？
身上鞭伤还在作痛，若非归一说他有法子，云挽清早就闭眼睡去，哪还会躺在这里回他的话。
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下来，眼前的黑色渐渐淡去，变为熟悉的水色竹林。只是这一次，林中草木不再郁郁葱葱，反倒隐隐染上了点焦黄。
云挽清涉水而来，手下不知过了多少枯黄的草根，连从前温暖的水流也变得冰冷。
“师祖的一心之境……”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心之境是以归一的法相为基础维系的，只要归一神魂稳定，便不会有任何变化。
“确实减弱了不少，也许是大限将至了。”
归一尊者轻叹一声，把玩着棋子向他招手：“不过，应付你目前的要求还不算困难。”
云挽清在他对面坐下，捏着棋子摩挲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瞒师祖，我有私心，绝非无情道的合适人选。”
他并不抗拒成为归一的传道人。
但世间万事无两全，他的心早就偏向了楚昭然，便断没有无情的道理，哪怕归一将一身道法都给予他，也不会有好结果。
归一却笑了。
“你这小孩想的还挺多。”
他弯着唇角，眼底笑意清浅，带着长辈的包容和调侃似的揶揄：“我如今还没死，传道于谁，怎么传，都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倘若我要传给谁，自然会把应对方法准备好。”
“师祖自然是目光长远，心思缜密之人。”
云挽清鞠了一捧灵力丰沛的清水洒在自己伤口上，捻起棋子自顾自放在棋盘中央，淡淡笑道：“想必师祖的法子也一定万无一失吧？”
他等了片刻却没有看到对面的黑子落下，抬头看去才发现，归一已经皱眉沉思许久。目光对上后他评估似的打量他一眼，又遗憾地叹口气。
“我的法子靠不靠谱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归一将黑子往棋娄中一丢，盖上盖子沉吟道：“是你的修为法力不足以支撑我的想法。”
云挽清并不着急，悠悠然将棋子收回来，凝眸看向归一，眉间微蹙：“师尊不妨先说说您的法子。”
以他如今的修为层次，养好伤后整个修真界能与他较量的也不过十个数，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修为不够。
“其实我所仰仗的，也是你与你那小师弟连上的红线。”
归一尊者偏过脸轻咳两声，一贯淡漠的神色里多出道不自然，连嗓音也跟着低了几分：“说来有趣，你那术法原是我创立来防止有弟子在审问时说谎，或者在险境中防止失联，本来是纯白的。”
“只是不知怎么，到了你手里就……”
就变成红的了。
即使他顿住话头没再说下去，云挽清也自动为他补齐，当即被臊红了耳廓。
没想到归一尊者自己闭关沉思，还能对外界的消息如此灵通，连他在施法时候悄悄改一下都能发现。
难道他渡劫失败后消散的身躯真的化作灵流散播到世间各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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