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凌越的绝大多数项目典礼,均由薄承彦出席,其父亲有“退居幕后”的意思。
两年后,薄仲林在跨海大桥上发生车祸,经过抢救挽回一条性命,但成为“半植物人”的状态,持续在枫山疗养院接受治疗。
次年三月,凌越实际控制人变更为薄承彦。
年仅二十一岁。
澳门媒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观望,看到原来二房那边彻底没有翻盘的希望后,纷纷都开始调转风向。
薄承彦个人的履历和情感状态成为当时媒体小报的重点。
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凌越开始转移产业,逐步进入内地,京市成为主要阵地。
不少媒体认为这背后的动因并不只是商业战略上的调整,而是带有某些情感上的驱动。
事实的确如此。
薄承彦的确在某些程度上是在麻痹自己,他尚未获得母亲的认可,对方就已经去世了。
那仅仅是二楼。
怎么会扭断脖子……
还是当真就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薄承彦丧失了一定的生活目标,最早他这是希望获得母亲认可,之后则是讨回世俗的公道,再之后?
他已经成为凌越这个“巨型轮船”的舵手了,如何发展、如何让企业生产利润、如何供养这背后数以万计的家庭……
变成了可以看到的事。
有些时候,上位者难免身不由己。
薄承彦不能退下去,他的个人生活已经完全被工作所占据,一旦撤离,老宅那些阴暗的藤曼就攀爬了过来。
各种各样的旁支,滥交的产物,欲望的漩涡……
澳门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也是个腐朽的地方。
薄承彦成功将凌越逐步转移至了内地,并赶上了政策的风口,规模逐步扩大。
在短短五年之内,凌越已经成为了京市声名最盛的公司之一,承办了一系列政企项目。
而与此相对的,澳门所残留的相关业务,则变得不够看了,尽管那是“本家”。
当地媒体称之为“留给偏房苟且偷生的残羹剩饭”。
到这个年头。
薄承彦已经二十六岁了,称得上是青年才俊,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越不是个新兴公司,它有基业,薄家从祖辈就开始经营,这么代代相传到了薄承彦手里。
京市的人自然有所了解。
也忌惮颇多。
在处理过“房里送人”的那件事之后,薄承彦的偏头痛愈发的严重。
林瑟是他的留学时期的朋友,是个混血,或许是这层缘故,薄承彦觉得或许可以值得信任。
毕竟他不太懂中国的世故圆滑。
“薄,我觉得你是在说我文盲。”
林瑟一边照着地摊上收来的典籍扎针,一边吐槽道。
“我的中文已经独树一帜。”
“……”
“你的情况不是很好,这和你前些天新闻报道死掉的男孩有关系吗?”
说得颠三倒四。
其实是前些日子,行程泄露了,酒店房间里放了人,是个年轻的男孩,偏偏是服了药的。
送他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烈性的药。
死了。
“还好。”
“但你这样,不需要澄清么?”
薄承彦垂眸想了想,觉得就这样也未尝不可,水至清无鱼,还要在这里谈合作。
林瑟想了想,觉得不是很好,他只是个医生。
单纯从雇主的心理健康出发。
长期这样违背自己的原本人格,实际上是不好的。
“我的建议是必要的,你应该适当地隔离工作。”
“凌越有很多事。”
林瑟摇了摇头,把针灸的工具收了起来,他对于薄的想法很纯粹。
这人虽然冷淡。
但是,好人。
毕竟让他扎针。
林瑟在诊疗结束后,回了住所,非常虔诚地为他的好友祷告。
四月初,大凉山地带出现山洪,成为灾区。
薄承彦也消沉到了一个极端,他找不到任何目标,林瑟进行了一系列的诊疗和测验,最终得出了“阈值过高”的诊断。
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林瑟告诉他,他的多巴胺分泌系统坏了,很难得到普通人能够获得的快乐。
食色性也。
一个也没有。
“你缺乏一定的人文关怀。”
很简单的评价。
因为薄承彦并没有很关心那位死掉的男孩,对于那些上门讨要公道的父母,也持冷漠的态度。
林瑟是个很人道主义的。
他甚至比中国人还看重“人死为大”,对于实际受害者“薄承彦”的看法是--
“薄,你是上位者,他对你的伤害微不足道,但他遭到的反噬却是致命的。”
“你应当多些人文关怀,这样才可以去天堂。”
是的。
林瑟始终都认为,他的好友是可以去天堂的。
他要纠正一些不良善的行为。
像个监管者。
或许是长久的劝告起了作用。
薄承彦去了大凉山。
林瑟颇感欣慰。
薄承彦带回来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并试图非法、私自养育。
林瑟崩溃了。
-
“我给他办了户口。”
“不是,你真的要养?”
“你要干什么?”
薄承彦在电话里蹙眉同人解释,觉得对方有些过于激动,这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的确存有一定的情感淡漠。
因为自始至终,薄承彦都没有觉得带走一个孩子,是什么大事。
好似小狗小猫一样。
抱来了而已。
又没有人要。
“薄,你疯了,带回来一个人,一个人!”
“他是个未成年你知不知道?”
薄承彦面色冷淡,几乎生出了几分不愉,但就在这时,床边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嗯……”
他的手指在给人握着,祈景的脸颊很小,在迷迷糊糊地睡着,脸上挂着泪痕,很不安稳。
“你吵到他了。”
语气很是冷淡。
林瑟的电话被挂断了。
“……”
薄承彦一直在陪着人睡觉,或许是完全不同的体验,这个仅仅只见过自己几面的孩子,甚至要牵着他的手才能睡着。
这种依赖……是他不曾体会过的。
祈景醒了,睫毛根根竖垂着,黑色的瞳仁像是个镜子。
薄承彦垂眸看着他。
“怎么了?”
十五岁……好像还是虚岁。
很小的一个生命体。
祈景渴了。
不太会说话,张了张唇,薄承彦没有太多思索,抬手柄人抱了过来。
带着去客厅。
怀里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刚刚醒过来,呼吸都是闷闷的,薄承彦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流。
去倒水。
本来是想要把他放下来的。
可是祈景抬手又抱紧了,几乎有些着急,很断断续续地道:
“不……不。”
他不要下来。
薄承彦面色平和,为了方便喂水,只好自己坐了下来,让祈景坐在他腿上,充当一个椅子。
这样子。
不哭了。
薄承彦知道可能是受到了什么伤害,畏光、害怕独处的……甚至讨厌陌生人。
但他不讨厌自己。
祈景抬眼看他。
瞳孔是纯黑色的,就这么望着,像个镜子。
薄承彦垂眸看过去。
坦坦荡荡。
大约过了好一会。
怀里的人磕磕巴巴地吐出来一个字。
“……渴……”
薄承彦是在那个时候。
头一次发现。
他能走神那么久。
-
养育一个人是不容易的。
林瑟对此并不报希望,并隔三岔五试图见一见祈景。
薄承彦不是很愿意,全部否决了,最后青年破防了。
或许是在国内待久了。
中文好了些,说起话来也很顺溜。
“为什么?”
“薄,我是你的好朋友,你这样伤害了我的灵魂。”
薄承彦认为还远远达不到那个程度,只是很直白地把对方的目的说出来了。
“你不相信我。”
“……”
林瑟的确不相信,那毕竟是个未成年,他试图进行监管。
但薄承彦不让看……
“我没有非分之想。”
薄承彦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反胃,至今他父亲滥交的场景仍然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怎么会成为他那种人?
或许是面色很是冷冽,林瑟倒是愣了下。
最后想了想,还是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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