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养多久?”
薄承彦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给出的回答是:
“为什么有时间限制?”
林瑟没招了。
他的朋友的确有一定的问题,人并不是动物,除了血缘关系,是不能创建起非常稳固的亲密关系的。
甚至即使是血缘关系,也仍然会存在子女长大成人后离开父母的阶段,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如果真有这种……从陌生人开始,创建起相当稳固且持久的亲密关系,好像也只有……
林瑟还没有太想清楚。
对方要起身走了。
因为那孩子放学了。
“。”
-
祈景的成长过程还算顺遂,没有什么大的波折,也就是学习这方面上。
薄承彦一开始是想要送人出国留学,因为毕竟轻松一些,但是也有很多弊端。
他并没有让祈景知道生过病的事……
万一复发了?
薄承彦不能冒这个险,还是要养在身边。
祈景一共受过两次主要的伤,一次是在楼梯上摔了,磕到了膝盖。
薄承彦回来照顾了一段时间。
分明是养了有将近一年,还是很瘦,单手抱起来也很容易。
家里装了电梯。
也算是告一段落。
再者就是这次——
祈景去了会所,在办公室里给他展示“讨好自己”,不小心脚踝磕到茶几,腓骨脱位。
第142章 番外 我何时爱你
祈景是表过一次白的,具体场景已经记不得太清,大约是阿姨发现了一些端倪。
很认真的询问他有没有成婚。
有没有妻子。
还懵懵懂懂地表示自己可以去当。
薄承彦是觉得有些棘手的,他提前赶回了家,一点点地逼问出来真实的想法,在祈景满心欢喜地表达爱慕的时候。
拒绝了他。
他还年纪太小,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东西。
薄承彦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监控着祈景的中学交际网,但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并不正常。
谁教他的?
时间推移至那第二次受伤,祈景算是头一次去了非法场所,目的是学习“讨好自己”。
这让薄承彦觉得荒谬。
但心里又升起另外一个念头。
他的小景,学了什么?
结果什么还没做。
祈景就磕到了脚,甚至很严重,是腓骨脱位。
这不由得让他联想起他母亲,仅仅是二楼,却摔断了脖子。
他的情绪被牵动起来了。
-
林瑟也因此契机,终于见到了那个被看护得很紧的宝贝。
出乎意料的好看。
就是一直在哭。
急诊这里在摇大夫,要给人正骨过去,但这是没有麻药的。
那孩子哭得很让人心疼。
没什么声音,被教育得很好。
但脸颊上都是泪痕。
很疼,甚至开始咬唇瓣。
林瑟毕竟是个医生,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但还没有出声--
“不能咬。”
那是一道很冷的声音。
林瑟不由得看过去,那孩子的下巴被捏住了,泪眼朦胧的,大约是有些委屈的情绪,但是唇瓣却是松开了。
很乖。
薄承彦几乎视线没有离开过祈景,只是抽空说了句要个棉棒。
林瑟自然是照做,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薄承彦抽出来了流了血的手指,面色很平静。
正骨好了。
那孩子似乎都痛懵了,后知后觉地去看身边的人。
林瑟是个外来视角,他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情感波动,薄承彦作为一个曾经被诊断出来情感淡漠的人。
为了不让人弄伤自己。
他选择来承受伤害。
这其实,不正常。
但也的确说明了,的确创建起了某种亲密关系。
尽管它的走向仍然未可知。
薄承彦并没有思考那么多,他只是动作先于思考,甚至手指被弄破了的一瞬间,也只是在想……
是养大了。
牙齿都有些尖利。
有些漫不经心的。
-
关于心声。
薄承彦起初是以为自己的幻听犯了,毕竟母亲去世后,他确实有时不时地听到过。
但很可惜,基本不是什么好话,林瑟曾经询问过幻听的具体内容。
但他没有坦白过。
薄承彦想像不出母亲的温柔宽和,即使是有,那也很久远了,不再清晰。
他至今认为,母亲是怀着对他的憎恶去世的,自杀的人……一般是绝望的。
这很难开解。
薄承彦具体走出这种症状的时候,是他父亲入住了枫山疗养院。
他很明确,自己在用这种方式赎罪,但这有什么用呢?
母亲已经去世了。
薄承彦认为自己是个虚伪的人,但他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径……能够暂时走出那些阴霾。
——没有人会爱你。
——我不爱你。
——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
薄承彦症状最严重的时候,的确好奇过死后的世界,是否真的有“极乐之地”,他母亲在那边么……
是林瑟把他拉了回来。
但没有想到,会再次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如果是幻听。
那也未免过于生动。
祈景全然不知自己的心声被泄露,甚至在隔日获得轮椅之后,还有些小小的高兴。
电动的,好玩。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在梳理那些听到的内容。
无非有那么几个主要点:
要离开他。
要讨好他。
前者是目的,后者是手段。
薄承彦本想按兵不动,但祈景一不小心按倒了按钮,电动轮椅就这么创了过来。
蓄意的?
他抬手柄人抱了起来,面色很温和,听到了那磕磕巴巴的道歉也不以为意。
只是在想。
小景,要怎么离开他?
彷佛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
薄承彦的日常生活其实相当寡淡,他总是往返于各地之间,出差也是常有的事。
大抵是出于歉疚,他每次回来基本会带礼物。
祈景刚抱回来的时候,喜欢一个彩色玻璃瓶子,工艺不算复杂,但看着尤为透亮。
他喜欢亮的东西。
由此,就一直给人带,拍卖会也是成了常客。
薄承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尽管林瑟提醒过他几次,大多都是从教育理念出发,认为这实在有些溺爱。
甚至语焉不详地问了句。
——你是把他当什么养?
薄承彦第一反应是皱眉,祈景是个孩子,自然是当孩子养。
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瑟好似有些尴尬,也只是摆摆手敷衍了过去,但还是嘀咕了几句,歹人心思……不知道的以为养老婆……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薄承彦这才想起,他似乎没有管过上流圈子的包养传闻。
那仅仅只是两个原因。
一是挡不住,他亲自把人抱回来是事实,动用关系处理收养程序、入学手续……都是不遮掩的,媒体不报,不代表那些同僚不清楚。
二是的确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事,凌越的确在他手里,但澳门偏房那里还不能乱,他的花边新闻愈多,愈容易混淆视听,是便于引蛇出洞的。
他几乎要忘了。
不过也能处理了。
但出了差错。
-
祈景甚至不能接受,他在椅子上看着那些证件,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你不要我了……”
薄承彦几乎耐着性子同人解释,他从来没有耗费过这么多心神。
少年哭得鼻子都红了。
只能抱在腿上,低头翻来覆去地说:
“不是包养。”
“从来没有。”
祈景似乎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反倒是发起了高烧。
薄承彦陷入了一种停滞的状态,他上瘾了,那种全身心的依赖。
林瑟过来看过,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你把他本来自洽的身份剥夺了,但是没有给他新的身份。
薄承彦是个成年人,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前并没有考虑很多,祈景只是个孩子,他的主要任务是念书,别的都可以往后推。
但现在……
祈景成年了,如果从法律意义上来看,他已经具备民事能力,有充足的理由独立。
但那些“上了大学就走了”的心声却还在回荡。
薄承彦几乎觉得自己在崩塌,因为他不能接受。
就不能--
永远待在他身边?
身份……什么是合适的身份?
薄承彦当然知道一个,那是呼之欲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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