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
少年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认为薄承彦是在椅子上睡觉的，没有离开过。
将近一个月了，自然而然就变得亲密。
“因为要上班。”
祈景脑子里还是无法彻底连接起具体的信息，他知道上班，知道这是正常的。
但是一旦回到现实。
他就着急地道：
“不……不。”
像是幼童着急表达想法一样。
薄承彦抬手按着少年的后颈，往前拉了些，很温和地道：
“自己在家里，你试一试，我中午会回来。”
祈景只是攥住对方的手指，抬眸看着，他还想开口，但是——
“你可以的，嗯？”
薄承彦语气很是平静。
祈景只是呼吸不畅，他眼睛一会就盈满了泪，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无助地看了下四周。
有一道蓝影跳了跳。
是鬼。
害怕。
“我不……不可以。”
少年确实生出了恐惧，他一点点地往前，抬手去扯那个袖子。
“抱。”
可怜巴巴的。
他想抱。
但是薄承彦只是残忍地道：
“不行。”
“我中午会回来。”
开始哭了。
满脸都是泪，他不确定那个影子是什么。
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渐渐占据了所有的情绪感官。
“bo……薄……”
少年几乎真的委屈了，他甚至想要抬手去抱住对方的腰，但是被拿开手臂了。
很轻而易举就弄开了。
哭得更凶了。
薄承彦没办法，抬手先抱起来了，肩背上攀附上来个手臂，很细，只是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这样，我出去一个小时，好不好？”
“回来抱两个小时。”
似乎是真没办法了。
祈景半信半疑，眼角还有泪光，单薄的胸膛还一抽一抽的，只是问：
“真的？”
语气闷闷的。
他说两个字基本不会结巴。
“但一定，要走吗？”
少年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不走，那根本不用几个小时。
他跳出来那个限定条件了。
薄承彦很温和道：
“一定要走。”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并不改变原则，会哄会抱，但要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还要上学。
怀里人的额发都哭得湿哒哒的，眼睛好似有一层水膜，看着很是可怜。
但没办法。
少年已经和对方相处很久了，能够察觉到那明显的权威。
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助理、医生、司机……
几乎都是很恭敬地对那个人。
祈景迷迷蒙蒙的，他抽了抽气，只是不说话。
妄想拖延。
直到——
“好了，那早上自己在房间？”
少年被放了下来，小腿垂在床边。
对方走了。
“薄……”
很短促的呼唤。
深色的床单被扯了下，白皙的手指在上面很是明显，衬得尤为好看。
＊
房间里安安静静。
没有人。
祈景一开始是很害怕的，他甚至上不来气，而且余光又看到了一抹蓝影。
几乎汗毛都倒竖了。
鬼……
少年也不敢出声了，只是抬手自己擦泪，一直哭，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尤为招人怜爱。
医生在监视器那头，看着那位从头到尾面色都不愉的雇主，打了个圆场。
“第一次……肯定是有些不适应的。”
薄承彦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栋楼，他并不放心，只是在医生的房子里看监控。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医生：“……”
想了想，还是不说话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监视器里面的少年还是坐在床边，孤零零的，倒是不哭了，只是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
视线一直落在一个地方。
墙角。
薄承彦蹙了蹙眉，觉得有些问题，但更严重的是，少年在半空中挥了挥手，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医生震惊了。
“出现幻觉了？”
一波三折……这已经一波N折了？
与此同时——
996在发现宿主好像可以看到自己一点，尤其激动，完全没意识到方才一直吓人的就是自己。
蓝色史莱姆豆豆眼一眨一眨，来回变换形态，一开始是个圆柱体，后面砰的一声变成个球。
少年只是抬眸看着，泪痕还在脸上，他只能看到一道很模糊的形体。
一会儿是三角，一会儿是正方形。
好有趣。
他不由得入神了。
没有太害怕了，甚至伸了伸手。
但就在这时，门开了，祈景还没来得及转移视线，就被一把穿过腋下抱了起来。
脖子被揉了下，薄承彦的声音很低沉：
“怎么了？”
“看到什么了？”
祈景眼皮都是肿的，思绪微微被带了回来，仰头看了过去，手臂已经自觉环着对方的肩背了。
“球……”
“三角形。”
甚至不需要问为什么。
自然而然就回答了。
薄承彦皱了皱眉，刚想问点什么，少年已经扭头去看房间其他地方了，闷闷地道：
“怎么没、没有了……”
甚至有点遗憾的语气。
细嫩的下巴被捏着转了回来。
男人面色冷了下来。
带去看医生了。
＊
祈景坐在人怀里，安安静静的，有些不明白怎么医生还是出现了。
他抬手攥着薄承彦的小臂，仰头道：
“我没有生病。”
医生有些震惊于语言的恢复程度，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明情况，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就传来了。
“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
很脆的嗓音，立马就问过去了。
语句很简短。
因而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区别。
“只是想要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薄承彦的语气始终平和，好似和普通对话一样，祈景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警惕。
描绘了下。
但还是拘泥于形状。
很简单的几何图形。
医生确实很头疼，三角形、圆球、圆柱体……能折射病人什么心理？
对于数学的热爱？
当然不能胡诌。
直到祈景指了指位置，那里是个向阳的书桌，上面有个玻璃摆件。
医生一下子想明白了，解释道：“可能看到的是折射的影子，不一定是幻觉。”
“我看这孩子现在状态还好。”
祈景始终没有下过地，坐在薄承彦的膝上，很是安稳。
只是攥着男人的手指。
很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
那个“幻觉”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薄承彦确实没有发现祈景有什么异常，可能就是看错了。
或者只是伸手去碰光。
薄承彦并不愿意承认他对于祈景的诊疗效果有着很强的把控欲，他只是不想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打乱了节奏。
“过来抱。”
后续渐渐适应了，离开三十分钟要还回来一个小时，算起来像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祈景本来在床上吃巧克力，闻言才抬眸看了过去，眼睛很是单纯。
反应了下，才伸了伸手臂。
被抱了起来。
祈景吃的是很甜的白巧克力，有很浓郁的香味，他一只手搭在薄承彦肩上，另外一个手在拿着巧克力。
很安静。
薄承彦垂眸看人，发觉少年在看手心的包装纸，腮帮子还在轻轻地咀嚼着。
又咬了一口。
但是根本没看过他。
好似在敷衍这个拥抱。
医生说的没错，给予即时的奖励就可以，他一开始会哭，后面可以慢慢的自己待得久些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可以。
只要好吃的。
“好吃么？”
少年回了回头，看了过来，眼眸很是透彻。
想了想。
低头去掰那个巧克力。
很脆。
祈景准备要递过去的时候，又想起来要说话，认真道：
“给你吃。”
西服革履的人微垂着眼皮，面色很温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客厅那里有敲门声。
薄承彦没有吃那块甜的发腻的食物，抬手捏开怀里人的口腔，又给喂过去了。
少年眼睛很是水润，他手又环着对方的肩膀了，只是看着客厅的方向，咀嚼了下。
“谁、谁？”
含糊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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