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再一次拒绝。
祈景终于哭出来了，他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几乎看不清了。
“我、我想要……”
薄承彦抽了点纸巾，给人擦眼泪，但眉眼还是很平和。
“好好说，想要谁？”
就这么来回反覆地拉扯。
“我想、想要你抱、我。”
祈景哭得眼皮都红了，也不敢去牵手指，只是一抽一抽的，仰着头看。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眉眼微动，很听话。
“小景。”
“连着说，不结巴。”
祈景最后哭得更凶了，没有得到及时的鼓励，手臂撑着床面就要下地走路，但是不出所料的还是站不稳……
被一把捞起来了。
薄承彦也不觉得自己恶劣，托着少年的腰，垂眸看着那个哭红的脸，面色平静地道：
“没有说不抱你。”
“要学会说话。”
祈景眼角一直在往外冒泪，一边抽噎，一边紧紧地攀附着那个肩膀。
后面的诊疗换了手段。
需要先把失语症解决。
薄承彦并不放心医生所说的办法，让尽可能多的人来与他沟通？
没有必要。
他亲自来。
社会关系的创建中，从头到尾没有中断的，只有薄承彦。
大约持续了半个月。
四月中旬接过来的，现在已经五月了。
祈景一开始总是哭，后面或许是发现没有用了，就不怎么掉眼泪了。
只是看。
然后很努力地去讲话。
“我，不吃了，因为我很饱了。”
薄承彦把勺子放下，侧眸看了少年一眼：
“自己能睡么？”
因为很害怕独处，前一段时间都是睡觉前陪着，睡着了再走。
第二天再过来。
薄承彦并不是个情感丰沛的人，他并不能确切地感知到什么变化，只是承认确实有些沉迷。
怀里的人可以改变。
他听话。
祈景这次没结巴：
“不能。”
“……”
最后还是在椅子上陪着人睡了。
祈景躺在床边，本来是攥着手指的，但后面又好像想起什么。
松开了。
缩回去，把下巴埋在被子里，很闷的样子。
人是能察觉到变化的。
不被“纵容”了。
或者说程度没有那么“高”了。
薄承彦蹙了下眉，没有任何杂念，只是问：
“怎么不抓了？”
少年眼眸有些困惑，他已经觉得陪着很好了，不敢再提别的要求。
轻轻地问了句。
“可以吗？”
薄承彦有那么一瞬间出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放轻声音：
“可以。”
这才伸过来手，攥住了。
薄承彦看护了一晚上。
甚至到了天亮，还有些轻微的蹙眉，这么快？
医生后面过来了一次，还是表示了很大的肯定的，或许确实要更亲近的人来沟通比较好。
已经条件很好了。
“很好了，这么循序渐进就好。”
“他的腿没有外伤，多鼓励一下。”
“关于催眠的疗程……”
祈景在房间里待着，但是门开了一半，保持着能看到的样子。
少年其实听不太清，他只是揉了揉眼睛，在空气中挥来挥去的。
有东西……
看不清。
996一整个忧愁，它不敢再贸然冲了，宿主年纪太小，而且磁场混乱。
得稳定了再说。
不然会排斥。
门口有脚步声。
薄承彦进门看到的就是少年在蹙眉看着桌子，那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想要抬手去碰……
“小景。”
祈景转过来头，开始回应：“我在。”
其实是很严格的。
要求每一句都要有回覆。
频繁的沟通与说话。
薄承彦甚至完全空出来时间了，他并不愿意承认这是什么情感波动，更多的是认为这是一个关键期。
譬如幼猫没断奶的时候。
离开人。
可能就活不了了。
“在看什么？”
薄承彦问了问。
他以为少年会如实说出来，要么是桌子，要么是后面的瓶子。
但是祈景只是想了想：
“没、没有看什么。”
仰头看了过来，眉眼很清澈。
薄承彦这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听否定句。
*
祈景不知道他还能陪自己多久，因为毕竟说过那句“那我走了”，他始终有些担心。
很努力地学说话。
甚至在得知自己要学着走路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当时不被抱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只是眼圈有些红，仰着头慢慢地说：
“我、我试试。”
后面发现自己有些结巴。
又着急，重新说：
“我试试。”
连贯了起来。
薄承彦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甚至有些轻微地皱眉。
“不要急。”
祈景忘记回应这句话了，他只是试着扶着床边的桌子站了起来。
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脚踝还是泛上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又湿又黏，像是又重物在坠。
很痛。
很痛。
少年没一会脸色就变白了，但他不敢不走，被拒绝太多次了。
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仰头看了下对方。
薄承彦面色不是很好看。
祈景一下子更慌了，他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很无措地低着头，身子靠着那个桌子，咬了下唇瓣。
着急地抬步。
还是钻心的疼……
不过没走下去。
被抱起来了。
“你在怕我。”
带着轻微的叹息。
第90章 番外 过去
祈景被抱着，泪水涟涟的，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鼻尖都是红的。
有些无措。
他几乎本能地抬手借力了下那个肩膀，因为要回头去看地板，磕磕绊绊地道：
“还没、没走路。”
薄承彦抱着人去了客厅，抬手将怀里人纤细的脖颈扶过来了。
“不哭。”
“乖。”
带去餐厅喂了点东西。
少年坐在对方膝上，他是想问问为什么不走路了，但又不是很敢说。
只是推了下那个盘子。
里面放的是蛋挞。
就吃了半个。
睫毛还是潮的。
他有时候还是改不了用肢体语言，但已经会记得补充说话了，于是现在就闷闷地道：
“不吃了。”
还算流畅。
薄承彦抽了张纸巾，给人擦了擦唇边，眉眼很平淡。
“不要怕我。”
语气很平直。
祈景彷佛是这次才听到了，仰头看了过去，眼睛里还有些茫然。
“没事的。”
“做不好也没关系。”
薄承彦从始至终都很冷静，擦完怀里人的唇角，又去抽湿巾，去捏开了那个纤细的手指。
一节一节地擦拭。
怀里人已经不哭了，就是睫毛还带着泪珠，他思绪短暂地运行了下。
或许是训练说话的成果还算好。
少年身子往前倾了下，手指在对方的掌心蜷了蜷，头一次主动地表达问题。
语气都闷闷的。
“那你、会不要我么？”
薄承彦愣了下。
＊
祈景原来的心理疾病还没有治疗好，又被诊断出一个分离焦虑。
医生很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走路这个……一直抱着的话，他会产生依赖，更不想自己走路。”
“我还是建议不要24小时陪伴，他需要适应，不然无法融入社会。”
薄承彦很久没有说话。
他甚至反问了句：“分离焦虑不治会怎样？”
医生一下子被问住了。
但一两秒后。
“抱歉，我会听取建议。”
医生大抵是明白了什么，想了想，解释道：
“分离焦虑本身就是安全感缺乏，您可以试着给予一些正面回馈。”
“比如出门再回来，拥抱一下。”
“或者带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诊疗室内安安静静的。
医生莫名觉得有压力。
直到——
“他总哭怎么办？”
语气很轻。
＊
祈景后面基本都会说话了，交流没什么问题，只是还很依恋拥抱。
他已经完全习惯身边有薄承彦了，所以在早上被告知对方要出门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祈景坐在床边，他仰头看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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