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 老幺……”
薄母也语帮忙劝说, 却见自家儿子上前一步，逼近准儿媳, 音量不高, 却近乎威胁地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想订婚了？”
“白棠”一脸的惊疑不定，似在琢磨薄卿的话带着几层意思。
薄母也有点晕：“老幺……”
薄卿难得亲近地上前揽住薄母，带着人往外走, 低声道：“妈, 这地方脏, 咱们先出去，路上说。”
一行人开来三辆车, 一辆小轿车，两辆SUV。轿车是“白棠”和薄母来时坐的，再加一个薄卿, 回程也刚好。可薄卿却不上轿车。
他看着薄家人压着白棠坐进SUV后排，拉着薄母也上了那辆车。“白棠”要跟着坐那辆，薄卿说了句“坐不下了”，便拉上车门。
他挥手拂开白棠面前凌乱的发，音色放柔：“你乖一点，不要闹。等到了我家，我们把没讲完的故事讲完。”
白棠噙着泪点头。
薄卿又对抓着白棠的人说：“别抓着了，放开他。客气点儿。”
凭这疯子的那身牛劲儿，想反抗的话，两个人，根本压不住。
“少爷……”那两人惊疑不定，但还是在薄卿的目光下放手。
“老幺……？”薄母抓紧薄卿胳膊，完全看不懂了。
薄卿转回身，揽着薄母压低声音：“我怀疑他才是真的白棠。”
“什……？！”
薄卿压住薄母的惊呼，“妈，你联系一下白家，让他们避开那个白棠，来咱们家一趟。是真是假，他们一定辨得出。”
薄母虽也怀疑是不是老幺被绑架期间伤了脑子，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
她本以为白母接到电话，会怀疑她在说疯话，不想竟闻白母低声喃喃：“果然如此……”
“静姝？”薄母唤她。
电话那边的白母回神，声音已经微微颤抖：“雅娴，不瞒你说，我们早就觉得……唉！先不在电话说了，我们立马过去！”
见薄母挂了电话，薄卿又问：“妈，你们没报警？”
薄母：“当然报了啊！”
薄卿：“那怎么没见警察？”
“警方只查出你的手机在一家便利店使用过，然后推算绑架犯的行动半径……范围太大，警方、咱们俩家的人手加起来都不太够用。原本我是负责C2……就是警方给划的一小片搜索区域，棠棠负责A3，但他突然过来找我，说大概知道你在哪儿。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跟着他过来了……”薄母不自觉拧紧眉心，有些不寒而栗，“现在想想，还真有些蹊跷……”
“哪儿蹊跷？”薄卿试探着问。
“你想啊，大家各领了几个人四处找你，他为什么跨区来找我一起，而不是找别人？而且，这地儿远远超出警方划定的范围，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这儿？”薄母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薄卿赶紧问：“这儿离那家便利店多远？”
薄母想了想，叹气道：“说不好，我这心急，只觉得车开了好久……”她忽然想到什么，问司机：“小纪，咱们开了多久？”
司机道：“回夫人，将近40分钟。”
薄卿忽然想到什么，对薄母说：“妈，给我看看地图。”
还没从兵荒马乱中恢复过来的薄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
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然伸过来，掌心托着一部屏幕摔裂纹的手机：“卿哥哥，你的手机……”
薄卿接过来，从手机定位，迅速联想到警方。他对正搜索地图的薄母说：“妈，警方既然立了案，肯定会查到底。但这事儿蹊跷，咱们得让警方撤出。”
薄母亦是惊悟，转而又道：“没事，等你白叔叔他们来确认过了，让他们想办法。他们家在警方那边有人。”
薄卿点头：“好。”
他看着薄母在地图上找出那家便利店，然后连线他们的当前位置，竟然相距13.8公里！这么远，后排的那个疯子，往返一趟，竟然没用上10分钟……
既然能发生这么不科学的事，换魂一说，便更添了几分可信……
薄卿又回头从后窗看了一眼跟在后边的车辆。如果换魂一事为真，那那个假白棠，怕就不是凡人……
薄卿低声对薄母说出自己的担忧。
薄母说：“其实我也隐隐觉得车祸后的棠棠，跟以前的不太一样。但我为什么没怀疑，一是换魂什么的太过匪夷所思，二则是，他跟以前的棠棠一样，满心满眼，只有你。”
薄卿：“……”
“让他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赶走他，不知道他又要背后搞什么邪术强。”薄母给薄卿支招，“待会儿到了家，你把那个带去你房里哄，哄住了。我这边带你白叔叔他们见这个。”
薄卿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车队在路边停下。
“白棠”急忙下车，问怎么回事。薄母扶着薄卿，后者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
“老幺身上有伤，这会儿疼得厉害！咱们先送他去医院！”
“白棠”问：“那那个精神病……！”
薄母心头一凛，暗道：面前这个果然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棠棠，肯定第一时间关心他的卿哥哥伤了哪里，重不重，疼不疼，伤在他儿子的身，疼在棠棠的心，那眼泪，说来就来！哪会关心别的！
而且棠棠那个乖孩子，从不会对他人用侮辱性的称呼。上次夜闯他们家，向他们诉说自身遭遇时，提及抢夺自己身体的混蛋，最多也只是直呼其名，甚至不经意间说了好几次“堂哥”。
天使一样的孩子啊，怎么遇上这样一个恶魔！
薄母不动声色道：“让他们带回去看着就成。咱们先去医院。”
“白棠”立马道：“那伯母，您带卿哥去医院，我负责押送！”
薄母眼疾手快地将人扯住：“有我们家人看着，还能让他跑了？伯母上年纪了，为了找老幺，一天一宿没合眼了，到了医院，楼上楼下的怕是跑不动。只能靠你。”
“白棠”眼中露出几分狐疑，很快笑着接过薄卿：“那薄母您跟那辆车早点回家休息，我陪卿哥去医院就行！”
薄母装作放心不下儿子的模样，垂眸思索片刻，终是笑道：“好吧，有你陪着老幺，伯母就放心啦。你们快去！”
-
车子进了薄家的地下车库，白棠刚一下车，薄母便赶紧将人从随行人员的手中接过来。
“慢点儿慢点儿！”薄母似是想碰又不敢碰，但不是因为白棠身上脏，而是因为——“你这身伤，真的不用去医院？”
白棠噙着泪笑：“您就当我这是……演戏化的特效妆吧。”
这些天来，白棠也研究过自己的伤，一直皮开肉绽地渗着血，可又像时间静止了一样，伤口维持着这种状态，没有愈合，也没有化脓、感染……不知是疼得麻木了还是怎样，刺痛感是有的，但不强烈。大概就类似于，挂了一身苍耳。
薄母上下打量着他，颇为迟疑道：“静姝她们夫妇应该很快就到，你……要不要收拾收拾，换件衣服？还是，就这样见他们？”
若是就这样见了，好友见自家放在掌心宠的小儿子被人祸害成这样，那心里得疼成什么样？
可若是收拾了，好友没亲眼看到宝贝儿子的这副惨状，对白棠而言，似乎又有些不公……
白棠果决地点头：“那我收拾一下！”
薄母又迟疑：“可你身上的伤……”
伤成这样，没法冲洗的吧？可若不冲洗包扎，换上什么衣服，那还不分分钟被血染透？
“您家有纱布吗？我简单缠缠！再洗个脸！梳梳头！”
白棠说着，顺手将自己乱糟糟的半长头发向后一捋。
脸颊那道被鞭子抽破的狰狞疤痕显露出来，吓得薄母心里一抽，下意识地撇过头去不敢多看。
白棠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到底有多惨，根本藏不住的。
没给二人更多的纠结时间，门铃响起，白家夫妇已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白母进门便抓着薄母急问：“雅娴！人呢？”
薄母回身一指。
白母看到那只破衣烂衫、鲜血淋漓的“青面鬼”，先是呼吸一滞，而后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好在身后还算镇定的白父扶住了她。
“棠……棠？”白母偏着头仔细打量，满眼的不敢置信，还带着一点惊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棠棠？！”
白棠戳在原地，死死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想扑过去，用力拥抱时隔数月，终于得见的亲生父母。可他又怕冒然靠近，吓到他们，弄脏他们。
但更多的，或许是，恐惧。恐惧被再一次地怀疑、拒绝、推开……
“你、你应个声啊……”白母双腿发软，噙着泪的眼中仍有惊恐，但她还是在白父和薄母的搀扶下，坚定不移地，一步一步，走向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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