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找了个窗口挂号，暗中观察还真让他顺走了一间医护的大褂，管他三七二十一，关凌套在身上，装模作样混上五楼。
刚到走廊拐弯，眼见左边病房号已经来到508，501近在咫尺，他被人捉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儿？”
周以谦握紧关凌的手腕把人推进一间空病房，留下身后助理和医师面面相觑等在门外。
他们也只敢小声嘀咕。
“刚才那是谁？”
“周总认识的，咱们医院护士？小年轻看着有些面生。”
只有Lily在惊鸿一瞥中辨别出关凌的身份，闭口不言退到远处，抱着手机处理其他工作。
在周以谦身边，她学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多线并行处理事务，更学会了未雨绸缪，提前避祸。
这几天周总心情不妙，她早看出来，要是今天和他家里那位说的开倒也还好，说不开……呵呵，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倒霉呢。
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做好自己本职就好。
关凌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原来竟然已经六点多了，想不到出来一趟搞七搞八忘了时间，连周以谦下班这事都给忘了。
“我来看看你爸。”
干脆实话实说，关凌抬眼和周以谦对视上，神情淡然自若，尽量表现出自己毫无恶意的真诚。
周以谦倒也没说什么，只道：“想来就来，不用偷偷摸摸的，你跟我过去吧。”
他牵着关凌的手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
“我母亲也在，你能见吗？”
关凌登时有些尴尬，但仔细一想，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当初主动提出结婚的不是周以谦吗？
说服家里的也是周以谦，说明周母是同意他进门了的，应该……应该不至于为难他。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名义上的“婆婆”，不自觉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层汗。
“要不然我还是出去买个果篮什么的吧，空着手来不太合适。”
关凌刚才只想着混进来，根本不敢买什么礼物张扬，现在想来欠妥当。
周以谦却莞尔一笑，“不用，你进去就行，我爸在这儿他不缺什么，况且他现在还昏迷，你买水果他也吃不到嘴里。”
提起父亲周青，周以谦语气平和，甚至能笑着说出似是玩笑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关凌的心头陡然一轻。
“抱歉，那天晚上我不该和你说那些，但是我就是……”
周以谦抬手堵住关凌的嘴，笑着摇头让他不用再说下去。
“你说的对，不用再提了，过去算了。”
眼皮下挑，遮住周以谦眼底的落寞，和恐怖滋生的占有欲，甚至还有怨怼。
嘴上说着算了，可他怎么能算了，他才不可能放关凌走。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不仅忧愁恐惧，还怨关凌不爱他，怨气冲突，比得上千年恶鬼了。
才不可能放关凌离开，永不。
关凌被周以谦拉着手走近501病房，盯着身前高大的背影，心里有种周以谦真的撑起一片天的感觉。
他回扣住周以谦的手腕，那股依赖和不舍又萦绕在心头。
“周以谦，你突然把我带进病房，你母亲会不会不想见到我？”
“不会，她常念叨让我身边有个人，你得继续跟我演情深似海了，关凌。你会不会不想？”
“不会。”
周以谦先步入病房，在病房看护，却仍旧一副贵妇打扮的薛梦娇正在给周青按摩手臂，见到儿子，挥挥手让他走近点。
“下班了，又来看你爸。”
“也看你，妈。我带了个人来。”
关凌跟着周以谦的话，跟变魔术似的，从周以谦宽阔的肩膀后闪身走出来，出现在薛梦娇眼前。
“阿姨，你好。”
“你好你好，谦儿，这是？”
“关凌，我找到他了。”
“关凌！”
薛梦娇将目光移回关凌身上，满眼震惊。
“你，孩子，你回来了。”
说完，竟然泪流满面。
关凌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惹哭这位周夫人，慌忙上前递纸巾。
“您，您不想见到我吗？抱歉……”
关凌正想说自己马上离开，却被薛梦娇拉住手不让走。
“不不不，不是，我是开心的，开心的，你终于回来了，谦儿找了你那么多年，他终于把你找回来了，我替他开心，他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薛梦娇边说边泪流，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顾不上其他，她攥着关凌的手不丢下。
“阿姨最开始知道你俩，我也不想让以谦和你在一起，每个为人父母的心愿，都是看孩子结婚生子，你俩在一起注定不可能，可是他喜欢你，连玩心都收敛了，主动说去国外进修，就为了换和你结婚。”
说着说着，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话语连同目光偏移到周青身上去。
“谁知道后来那么多事，偏偏我这冤家还躺在这，我看着他一个人过来，好辛苦，你当可怜可怜他，跟他好好在一起吧。”
“我知道了，阿姨。”
并没有恶婆婆阻止男媳妇进门的大戏，有的只有一个年过四十的妇人，见识到人世无常后，衷心希望儿子能得真爱，幸福余生的期盼。
哭过后再笑，薛梦娇语气轻快，拉着关凌唠家常。
“多少年前我就打听过你，我知道你这孩子也是有能力的，我不过问许多，不提你怎么离开的事，只要你还愿意和以谦过日子，你能回来帮帮他，你把周家的天掀了我都同意。”
“也没有那么夸张。”
关凌听着有些耳热，不好意思低头。
薛梦娇拍拍他的手，把亲儿子都晾在一边。
“我现在也不管周家事，我就在这儿等着我这老头醒过来，不碍你们的事，要是结婚可记得让我帮忙就行。”
“唉。”
薛梦娇话里的意思明显向关凌表达善意，她不管周家事更是明显要让关凌管家的意思。
关凌耳廓又有些隐隐泛红，听着真像新媳妇进门，被婆婆叮嘱的权力交接仪式。
周以谦却盯着母亲拉住关凌的手，看了会儿把关凌连人带椅子整个搬起来挪到自己身边。
“好了，妈，关凌还想看看爸呢，话有时间再说。”
关凌终于想起被他们遗忘了半天，躺在病床上静默的植物人周青。
心下汗颜，怎么能把正事忘了呢？又对自己探望病人两手空空感到一丝丝羞愧。
他起身看向周青，男人头发花白了，泛青的眼皮盖住双眼，比从前显老了太多，尤其打扮时髦年轻的薛梦娇往那一站对比。
显得周青更老了。
看着从前崇拜的，好似无所不能的上司这副落寞状态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关凌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更加心疼周以谦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要是周以谦像自己那样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打小习惯一个人打拼，也就算了。
可偏偏命运要在馈赠之后轻易收回，骤然失去顶天立地的父亲，周以谦一定经历过巨大的茫然，到后来抽筋拔骨的成长痛。
“能醒来吗？”
周以谦轻抚关凌的手背安慰，“能，一定能。”
第30章 醋味
这句话似乎也是在对自己和身旁的母亲说。
他们一直坚信周青能够醒来。
薛梦娇眼眶又盈满泪水, 她从小是大家族里娇宠长大的小姐，嫁给周青也没吃过半分苦。
一个娇滴滴的贵妇人如今为了陪伴丈夫，放下从前的交际圈子, 每天做护工, 给周青翻身擦脸，坐在病床前絮絮叨叨, 只为唤醒爱人。
她这些年为周青付出了太多, 舍弃了太多，要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坎坷？
“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们爸爸这有我。”
关凌一时还适应不了多个爸, 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周以谦揽着关凌的肩膀, 和薛梦娇打了个招呼，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这家医院也是你的？”到楼下，关凌忍不住问出口。
“嗯。”
毫无悬念得到肯定的回答, 关凌甚至有些被周以谦壕笑了。
“你爸那边, 有没有去过国外？算了，你肯定都试过，我在这儿提显多余。”
“试过, 但我父亲能不能醒, 看运气。”
周以谦心想，他的运气还算不错，等回了关凌, 或许也会等到父亲醒来吧。
关凌却表现得比周以谦要纠结许多, 毕竟他才刚知道周青出事。
明明从前那么强大的男人，现在只能脆弱地躺在床上，不能开口说话，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
不免让人扼腕叹息, 又难以接受。
自此，关凌操心的事又多了一项，关注国内外医疗论坛，希望找到周青能够醒来的办法。
他这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对他好的人他都一一记得，李乐乐有自己幸福的人生，老师陈铭也有愉快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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