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来了?”柏溪问他。
“不是说要回来看你的吗?”
柏溪失笑,却没当真。
贺烬年虽然个子蹿得挺快,但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回国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估计是贺家人有什么安排,所以才带他一起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正好赶上他高考结束。
“还回去吗?”柏溪问他。
“嗯,外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妈妈和舅舅都希望我能多陪陪她。”
“什么时候回去?”
“暑假后,九月份。”
也就是说,贺烬年会在国内待三个月。
柏溪很惊喜,正打算问人住哪儿,却被贺烬年推着上了车。
柏溪没想到,贺烬年再次回国,会回到原来的家里住。不过这里和他父亲的家只隔了一条步道,倒是很方便两人见面。
“去那边后,舅舅就给我和妈妈都请了心理医生,她跟我说,如果想彻底克服心里的恐惧,就要直面曾经的一切,所以我决定回到这里。”
贺烬年家的别墅已经被打扫过,很干净。
只是很久没住人了,显得有点冷清。
“哥哥,我一个人住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待一段时间?”少年眼巴巴看着柏溪,他个子虽然长得很高,但到底是个小孩。
柏溪看着他那副眼眶发红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起了当时的小豆丁,“好。”
“那,住一个星期可以吗?”贺烬年问。
“嗯。”柏溪应下。
贺烬年眼底立刻有了笑意。
“半个月呢?”贺烬年又问。
“可以。”
“一个月……”
“我可以陪你到暑假结束。”
柏溪很慷慨。
甚至出乎贺烬年的意料。
“我本来还有些犯愁,不知道这个暑假该住哪儿呢。”柏溪走近贺烬年的卧室,透过阳台看向对面的房子,“暑假,我妹妹也放假了。小孩子放假总希望到处去玩,我爸很忙,总不好叫我继母带着我一起陪小姑娘玩吧?”
下个月回到妈妈家里,也是一样的问题。
柏溪本来打算出去旅行的,如今贺烬年回来,反倒让他临时有了个去处。
贺烬年出国时还太小,而且当时自己也面临着巨大的心理创伤,所以他没有觉察到太多柏溪的异样。但是他如今已经十三岁,且有了在舅舅家生活的经历,很容易就理解了柏溪的处境。
“哥哥,你在学校谈恋爱了吗?”晚上睡觉时,贺烬年以手肘支着身体,侧身看着柏溪,“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追求你。”
“国内的学校不让早恋。”柏溪说。
“规定是规定,可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被规定约束的。”
柏溪看他,眼神带着几分揶揄,“你这么懂,不会是你自己早恋了吧?”
“没有早恋。”贺烬年盯着柏溪看了一会儿,翻身躺下,不再说话。
贺烬年白天总是很粘人,柏溪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像只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但晚上睡觉时,他则会变得很规矩,老老实实躺着,一夜都很少翻身。
柏溪其实不太想和少年睡在一张床上,他有一点隐秘的顾虑,不足为外人道。但贺烬年只是个小孩,就像他弟弟一样,再加上他担心对方自己睡觉会做噩梦,于是就一直没有提出来去客房。
好在贺烬年睡觉老实。
次日,贺烬年的舅舅过来了一趟,安排好了家里的阿姨和管家,又陪两人吃了个饭。
当初柏溪的班主任和贺烬年的舅舅取得联系时,因为怕牵扯到柏溪,并未将柏溪卷进来。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贺烬年的舅舅,所以对方一直对柏溪心存感激。
只是柏溪如今年纪小,还是个学生,他也不好过度表示,只能先将这份感激记着。
周末。
柏溪班里组织吃散伙饭,他说自己要陪弟弟就拒绝了。没想到班里同学百般邀请,让他带着弟弟一起过去。
柏溪觉得不妥,但架不住同学太热情,只能答应。
这天,子轩开车将两人送到了地方。
“柏溪,你可算来了。”班里一个外号叫刘子的男生过来揽着他的肩,“你不知道,咱们班里不少人都是因为你才愿意来吃散伙饭的。要是你今天不来,这顿饭至少会少一半的人。”
“哪有那么夸张?”柏溪无奈。
“一点也不夸张,你问问咱班多少人暗恋你?”
柏溪被他打趣,耳朵有点红。
一旁的贺烬年闻言笑道:“我哥哥在学校很受欢迎吗?”
“那当然了,你哥可是校草!”刘子另一手揽住贺烬年,“你俩不愧是兄弟,长得都这么帅气,基因太好了吧?”
贺烬年并不解释,掀掉对方的手臂,规规矩矩地站在了柏溪身后。
“哥哥,你进去吃饭吧,我在大堂等着你。”贺烬年说。
“没关系,你跟着我,一会儿A钱的时候我多A一份就行了。”
不等贺烬年说话,刘子已经推着两人进屋,朝众人介绍了贺烬年。不出意外,他在柏溪的同学面前没受到任何排挤,大家都很喜欢他,还有不少男生故意当着他的面“告状”,细数着柏溪这些年的“桃色新闻”。
“我们学校论坛有个表白墙,虽然每天都被删帖,但很多人天天蹲着截图。你哥哥从高一开始,就是收到表白最多的人。”
“他桌上经常出现各种小礼物。”
“冬天有人送护手霜,夏天有人送防晒……可惜他从来不收。”
男同学半是拈酸半是揶揄,柏溪则一脸窘迫。但大家玩笑归玩笑,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倒也不至于翻脸。
贺烬年听得很认真,面上没什么表情。
席间他一直观察桌上的众人,发觉在场的人中,就不止一个老偷瞄柏溪。
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饭后众人又要去ktv,柏溪没跟着去。
“去吧,你不去,多没劲啊。”有人提议。
“我弟弟年纪小,就不去了。”
柏溪看着温和,实际上主意很大。
告别同学后,他就拉着贺烬年去了停车场。
“是不是有点无聊?”柏溪问他。
“他们都很喜欢你。”
“还好吧,毕竟都是同学。”上车后,柏溪觉察到贺烬年似乎有点不高兴,“你在国外不是也交到了很多朋友吗?他们应该也很喜欢你吧?”
“还行吧,我不喜欢他们。”
“为什么?”柏溪拧眉。
贺烬年沉默半晌,没有接话。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参加了一个什么社团吗?在那里,也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吗?”
“没有社团,我是怕每天打扰你,影响你高考。”贺烬年说。
那几个月,他都是强忍着没有频繁给柏溪发消息。
柏溪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贺烬年小小年纪,心竟这么细。
心中熨帖的同时,他又不禁有些担心。
贺烬年出国已经很长时间了,怎么会一直交不到朋友呢?
是不是因为他们联系的太频繁?
少年交友的需要不大,有一个朋友就够了,所以一直懒得社交?
“贺烬年,你还是要试着交个朋友试试。你是很好相处的人,只要你主动,很容易获得新朋友。你在那边生活,总要有个能面对面陪你玩的人吧?”
“为什么一定要有朋友,你朋友很多吗?”
“我……”柏溪有些心虚。
他在班里人缘还不错,可称得上朋友的人,并没有几个。
“哥哥,我不喜欢别人。”贺烬年像是怕他担心似的,解释道,“不是因为什么童年创伤,我天生性格就如此。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人可以只有一个朋友,只要对方愿意就行。”
柏溪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你愿意吗?”
“做你的朋友,我当然愿意。”
“那就好。”车子到了别墅外,贺烬年下车,看到柏溪的父亲正立在别墅门口看着他们。
柏溪也看到了对方,下车后叫了一声:“爸。”
“柏溪,你说住在外面,是住在他家里吗?”柏仲齐问。
“是。”柏溪很坦然。
柏仲齐目光在贺烬年身上扫了一眼,当年贺家的事情发生后,他作为邻居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和贺家的小孩如此亲近。
“你住他家客房?”柏仲齐问。
“嗯。”柏溪避开对方的目光,应道。
柏仲齐目光有些复杂。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家。
“走吧,哥哥。”贺烬年伸手去拉柏溪的手臂。
柏溪却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下意识躲了一下。
回到别墅后,柏溪心事重重。
他明白柏仲齐为什么会那么问,也明白对方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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