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很愤怒。
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将他想得那么龌龊。
他的性取向确实有点“问题”，可他不是变态，对贺烬年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念头。他一直把贺烬年当成亲弟弟一样，问心无愧。
可父亲那个眼神，却令他无地自容。
仿佛没有主动避嫌，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住在一起，是天大的罪过。
“哥哥，你怎么了？”贺烬年摸了摸他的手背，“手好凉，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大了？”
“贺烬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朝你坦白。”柏溪开口。
“什么？”贺烬年看着他。
“你在国外，接触到的文化应该……”
柏溪脸有点红，他忽然觉得很丢脸。
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尚未能坦然地朝旁人提及自己的性取向，尤其面对着的还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小豆丁。
“你家有客房吗？”柏溪问。
“有的，我带你去看看。”
贺烬年起身，带着柏溪去了客房。
“我以后，能不能住这里？”
“好。”贺烬年什么都没问，只让阿姨给柏溪铺了床品，又去检查了客用盥洗室的设备，确定都能用，才放心。
柏溪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朝贺烬年坦白。
他不知道少年对此会有什么看法，会坦然接纳他？还是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又或者会和柏仲齐一样，觉得他得了病？
贺烬年也没问。
仿佛那天下午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但很久以后，他依旧记得柏仲齐看向柏溪的那种眼神。
如果是过去的贺烬年，或许不会觉得那个眼神有什么问题，毕竟他自己的父亲看向他时，眼神更冷漠残忍。
但这几年在亲人身边生活，他得到了很多爱。
外婆，母亲和舅舅，甚至舅妈和表哥，都毫无保留地接纳着他。
因此他可以确信，柏仲齐看向柏溪的目光，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该有的眼神。他也终于懂了，为什么柏溪不愿回家，每次说到家里人时，眼底都带着点冷淡的意味。
“哥哥。”这晚北京暴雨，贺烬年抱着自己的空调被去了客房。他没有睡到柏溪的床上，而是拖了张沙发摆在了床边，“以后放假，来这里住吧。”
“嗯？”柏溪不解，他为何忽然说这个。
“以后周末和假期，阿姨和管家都会在，子轩也会去学校接你。”贺烬年说，“这间客房从来没有人住过，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你又不在家，我来你家住，不会很奇怪吗？”柏溪失笑。
“那你放假的时候，我就回来。”贺烬年说得很认真，“寒暑假，劳动节，国庆节，中秋节……所有假期，我都回来。”
柏溪愣住。
他觉得贺烬年在开玩笑，可对方的样子又实在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若是几年前，他一定不会把这番话当真。可如今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可一旦说出去的话，便绝不会食言。
就像当年分别时，对方说会一直记得他，会回来看他。
后来，这些承诺全都实现了。
他以己度人，不敢心怀期待，不敢奢望长情。
可贺烬年却一腔热忱，给予他的友情坚固又丰满。
“不用……”柏溪说。
他怕贺烬年言出必行，哪有人为了朋友每个假期都来回跨越大洋的？
到时候贺烬年岂不是要一直飞来飞去？
柏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用。”
贺烬年语气坚定。
第95章
6-【19岁和15岁-成长】
贺烬年说用。
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这一年的中秋和国庆离得不远，他在法定假日的前一天就飞回了北京。
柏溪放假当天，贺烬年亲自去学校接的他。
从那以后，每一个假期，贺烬年都如约而至。曾经带给他和母亲无数可怕回忆的别墅，在一个个有柏溪的假期里，慢慢变了模样。
过去的阴暗冰冷，渐渐照进阳光。
那些伴随着不安和恐惧的画面，也终于不再占据贺烬年的梦境。
贺烬年十五岁那年，那个男人在牢里突发脑梗，性命垂危。得到消息后，贺烬年只身回国，决定去看那个男人一眼。
那天，柏溪陪他一起去的。
贺烬年进去以后，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这么快？”柏溪问他。
“只说了一句话，用不了多少时间。”
“说了什么？”柏溪好奇。
“我跟他说了谢谢。”少年的眉眼浸润在阳光里，语气平静，“我说，谢谢他没有把劣质基因遗传给我。”
柏溪一怔，没想到他千里迢迢回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贺烬年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早熟，柏溪时常会忽略他还是个孩子。但今日听到他这番话，又觉得贺烬年依旧保留了孩子气的一面，这样很好。
“我以为我会害怕，或者难过。”回去的路上，贺烬年和柏溪坐在车子后排，“但是我看到他那张脸时，只觉得陌生。”
“是不是和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柏溪问他。
“嗯，没有那么高大，也没有那么健硕。”
贺烬年如今已经长出了一副挺拔的身量，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会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了。哪怕那个人能重新站起来，贺烬年也绝不会再惧怕他。
这天晚上，贺烬年又睡在了客房。
他如今手长脚长，躺在沙发上有些将就，手脚都不太能伸展开。
“这么睡难受吗？”柏溪问他。
“不难受。”贺烬年侧躺着，胳膊和腿半蜷，透过夜灯微弱的光亮看向床上的柏溪，“哥哥，你在学校里住的床多大？”
“大概两米长？肯定比沙发宽敞。”
“你宿舍里的人，喜欢你吗？”
柏溪认真想了想，说：“还可以吧？我们关系都很融洽。”
“表演系的同学，应该都长得很好看，但你肯定是班里最好看的那个。”
贺烬年很喜欢赞美柏溪，有时候赞美他的长相，有时候赞美他的性格。有时候他们正视频通话，贺烬年就会赞美他的眼睛好看，或者说他的声音好听。
柏溪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直白的表达。
“回头班级有表演的时候，如果能带朋友去看，我带着你去。”
“可以吗？”贺烬年音量提高了一些，似乎很高兴，“那你也会介绍你学校里的朋友给我认识吗？”
柏溪点头。
这两年他和贺烬年联系得很频繁，班里和他相熟的同学，几乎都知道他有个小四岁的小帅哥弟弟。柏溪从未澄清过，他觉得这样的误会也挺好。
对他来说，贺烬年就如亲人一般。
或者应该说，贺烬年比他的亲人更亲。
“这次待几天？”柏溪问他。
“不走了，一直待下去。”
柏溪一怔。
“我要回国参加高考。”贺烬年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你是认真的吗？”柏溪从床上坐了起来，“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商量过没有？”
贺烬年见他坐起身，便也跟着坐起来。
“我当初出国，本来就是陪我妈和外婆。我外婆去年年底就过世了，我妈妈也恢复得很好，她说想回来生活。”
“你妈妈想回国，和那个人有关吗？”
“有关。”提起那个人，贺烬年声音带着点冷意，“我妈说，等他死了以后，再回来。”
贺烬年的妈妈过去一直在国内生活，对国外的环境不是很适应。之前的几年她一直没想过回来，一是为了陪伴母亲，二是不想和那个带给了她无数噩梦的男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如今男人时日无多，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过往。
贺烬年赶在高中前回来，还不算太晚。但国内的高考一直很卷，他前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要想在高中入学后适应新的教育模式，并不容易。
尽管舅舅已经帮他做好了一切安排，但学习的事情还是要靠贺烬年自己努力。
高中入学前的暑假，舅舅帮贺烬年找了几位家庭教师，帮他系统地梳理了国内教材的初中课程。柏溪本以为这件事会非常艰难，没想到贺烬年竟应付得十分顺利。
暑假结束前的各科测试，贺烬年都拿到了不错的分数。
“你学习这么有天赋？”柏溪翻看他的卷面，只觉惊讶不已。
后来柏溪才知道，贺烬年在国外的这几年，一边上着国外的中学，一边用业余时间同步学习国内的初中课程。
所以他不是天赋异禀，只是早有计划。
他从未想过在国外久居。
为了方便贺烬年上学，舅舅在学校隔壁的小区买了套大平层，这样贺烬年每天早晨走路就能去学校，也不必安排人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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