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很丑，很吓人。”
“不吓人。”柏溪帮他拉好衣服，重新将他揽在了怀里，“不要觉得丑，在意你的人，只会心疼你，不在意你的人，也不会看到你的身体。”
贺烬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点了点头。
“睡吧，乖。”柏溪低语。
“嗯。”贺烬年不再说话，乖乖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柏溪睡醒时，已经七点多。
他定好的闹钟被人关了，贺烬年也早已在他睡着时离开。
桌上放着一枚纸飞机。
柏溪拿起，打开，看到了上头画着一只风筝。
风筝是鸟的形状，飞得很高，几乎在画纸的最角上。但风筝的下面，连着一条线，线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了画纸之外。
因为有这条线。
所以无论风筝飞得多远，始终都被紧紧牵着。
第94章
4-【15岁和11岁-别离】
贺烬年要做那只风筝。
并且让柏溪牵着那根线。
柏溪觉得很熨帖，却不敢太当真。
他曾经得到过这世上最好的爱意，被最亲近的人捧在手心里，视如珍宝一般。可后来，家没了，爱也就渐渐淡了。
所以他不敢再奢望。
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因此，面对贺烬年刚出国时每日不断的问候，他都淡然应对。既保持着礼貌，又不想剥夺对方在新的环境中结实新朋友的权利。
他甚至经常主动鼓励对方交朋友。
【H：舅舅给我安排了学校，不过我要先学英语】
贺烬年的微信头像是在疗养院时拍的，画面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xi：补习班有华人小朋友吗？】
【H：有几个】
【xi：好好和他们相处】
【H：（一组照片）】
贺烬年很喜欢拍照，仿佛是想让柏溪通过照片，尽可能地看到他的生活。他发给的柏溪的照片内容涵盖范围非常广，有舅舅家的草坪，有表哥养的小狗，还有学校里的课本和文具……
柏溪总是会给予他回应，也时不时问起他和新朋友的相处。
但贺烬年经常顾左右而言他。
每次柏溪问他和朋友、同学的关系，他就会发来几张无关的照片。
柏溪意识到他在故意回避，后来就不怎么问了。
贺烬年在那边的生活适应得很快。
因为有亲人的陪伴和照顾，他妈妈的情况也渐渐开始好转。
【H：外婆的身体本来不太好，舅舅一直很担心。但我和妈妈搬过来以后，外婆也好多了】
【xi：替我向你外婆问好】
【H：他们都知道你】
【xi：知道我什么？】
【H：知道你的一切】
【xi：那我是你家的名人了】
【H：没骗你，回头见面你就知道了】
【xi：那我拭目以待】
柏溪只是随口玩笑。
两人隔着大洋，往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那个男人因为长期虐待妻、儿，已经被判了刑，几年内都不会再出来。贺烬年和母亲生活在舅舅家里，还有外婆陪伴，没有任何回国的理由。
柏溪总对两人维持友谊持悲观态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贺烬年对他的热情没有丝毫退减，甚至与日俱增。
【H：能不能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H：快一年没见你了】
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贺烬年依旧每天通过微信和他聊天。不过两人只打过几次电话，从来没有视频过，也没有互发过彼此的照片。
柏溪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过去。
照片上的他，穿着运动服，身上贴着运动会的号码牌。
一年不见，少年五官轮廓越发分明，清澈的眼睛明亮温柔，仿佛透过镜头都能感受到那份独有的和煦。
【H：谁帮你拍的？】
【xi：不知道，运动会时班级群里发的】
柏溪模样气质都很出众，在运动会上有人帮他拍照片，实在太正常不过。实际上，当天的班级群里，光是柏溪的照片就占了大半。
刚才贺烬年说想看他的照片，他才在里头随手挑了一张。
【H：你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xi：我看看你长高了没？】
很快，贺烬年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白t恤，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若要论两人的变化，贺烬年显然比柏溪变化更大。十来岁的小少年，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照片里的贺烬年让柏溪觉得很陌生。
但男孩在那边显然生活得很好，眼底笑意很浓。
【xi：好可爱的小狗】
【H：要视频看它吗？它会握手】
柏溪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贺烬年很快打了个视频过来。
“哥哥，我很想你。”贺烬年那张已经有了几分少年气的脸出现的镜头里，他看着柏溪，目光坦然而真诚，“我很想回去看你。”
柏溪本来还有点不大习惯，毕竟两人一年多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但贺烬年的坦诚，让他很快克服了那点陌生感，很快找回了曾经相处时的放松。
“你在那边好好读书，我一切都好。”柏溪眼底带着笑。
“会的。”镜头里很快出现了那只小狗。
贺烬年把手机架到了一旁，很卖力地逗着小狗，恨不得把小狗会的招式全使出来，哄柏溪高兴。柏溪是真的喜欢看，全程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此后，贺烬年依旧会每天给柏溪发消息。
不过隔三差五，消息中会夹杂一条小视频，拍的都是小狗。
偶尔贺烬年会露一下脸，但都是一闪而过。
每隔一两个月，贺烬年会在周末时要求和柏溪视频。两人就开着视频，聊各自的近况，以及柏溪在学校中发生的趣事。
柏溪的声音很好听，讲起趣事时像在说故事。
贺烬年偶尔会让他读一首诗，或者念一段散文。
在柏溪开始准备考戏剧学院的那段时间，贺烬年是他最忠实的听众和观众，亦给予了他最多的肯定和鼓励。
也就是在那一年的盛夏，柏溪再次见到了贺烬年。
那只风筝，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5-【17岁和13岁-重逢】
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成绩公布时，是春天。
柏溪的成绩非常亮眼，只要文化课稳定发挥，这张录取通知书基本就算是到手了。
知道成绩后，柏溪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贺烬年。
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住校，哪怕是暑假和寒假，也会去参加一些戏剧主题的夏令营或者研学活动，很少去爸爸或妈妈的新家里打扰他们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数年，柏溪早已习惯。
父母嘴上经常劝他回家，行动上却很支持他的决定，曾经的一家人就这样疏远且客气地维持着平衡。
不过很奇怪。
这段时间，贺烬年联系柏溪的频率减少了。
从以往的每天都联系，变成了一周两次。
在柏溪朝贺烬年分享自己的艺考成绩后，对方联系他的频率变成了一周一次。
贺烬年说，最近参加了一个社团，比较忙。
柏溪很为他高兴，过了这么久，少年总算慢慢融入了那边的生活。
今年夏天，北京格外炎热。
高考虽然是在六月初，但已经热得人发闷。
好在柏溪不怕热。
高考的这几天，他发挥异常稳定。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他从容走出考场，忽然生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暑假后，他就会进入大学，很快他就是个成年人了。
他终于可以慢慢负担起自己的人生。
如果顺利，将来等他有了存款，还可以出国去见贺烬年。
少年虽然已经有了新朋友，但应该不至于把他忘了。
柏溪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远远就看到了父亲的司机。这个月轮到他在父亲家生活，只是柏仲齐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过来接他。
他拖着步子朝司机走去，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便觉手腕一沉，被人攥住了。
他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身高只比他稍稍逊色一点，但年纪看上去应该比他小了几岁。少年的手很热，攥得他手腕几乎有些发烫。
“同学，你……”柏溪话说到一半，认出了眼前之人，“贺烬年？”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贺烬年忽然凑近，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柏溪一怔。
他性格沉稳，平时极少和别人有如此亲近的互动。
但他很快笑了，意识到这是贺烬年在国外生活多年养成的习惯。西方人在情感的表达上总是更直接，不像国人这么婉约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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