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淮：“等你一起。”
叶宁有点高兴，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他说的“要一起吗”是指要不要一起打香篆，但－－
“一起什么？”叶宁问。
“小叔让你来法源寺干什么？”
陆司淮：“来接你下山。”
“可我明天还有一天课。”
“跟小叔请过假了，换个人上。”
叶宁有些意外，但也就惊讶了几秒，没多问，法源寺义工不少，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有事说一声就可以离场。
“那等下吃完斋饭，一起去打香篆？打完可以带回家。”
叶宁声音欣悦，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亲昵。
陆司淮“嗯”了一声。
“我身上是不是都是烟气？”叶宁凑近一步，抬起袖子靠近陆司淮，“嗅觉适应了，我都闻不到，你闻闻。”
“没有，都是花的味道。”陆司淮不紧不慢说。
花的味道？
是吗？
叶宁低头嗅了嗅，自言自语道：“有吗？”
陆司淮超绝不经意。
“有人给你送花了？”
“给我送花？”叶宁心思还挂在自己袖口的气味上，随口答道：“没有啊。”
陆司淮顿了下。
“白色的风华纸，莲花和百合。”陆司淮极简地描述了一下，说着，懒懒散散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叶宁看到那张写着“因缘合和”的卡片，还愣了几秒，随即一把接过。
“这卡片怎么在你这里？你哪找到的？我还以为丢了，下午找了好一会。”
陆司淮：“。”
“找了好一会。”陆司淮没由来地重复了一遍。
叶宁：“嗯，还问了师兄他们，都说没见到，我还以为被风吹走了。”
陆司淮慢慢抬起手，掌心不轻不重拢在叶宁后颈，在他棘突的位置按了一下。
“找这张纸做什么。”
叶宁答得很快：“香客供到佛前的花，去了名笺当然要找。”
陆司淮破天荒愣了一下。
“供花？”
“对啊，”叶宁终于抬起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着那张卡片对陆司淮说，“你等等，我把这名笺放回花里先。”
说完，叶宁带着卡片头也不回朝着殿里跑去。
陆司淮站在树下良久，看着伽蓝殿的方向，忽地低低笑开。
送花之人眼里是风花雪月，他男朋友眼里全是“阿弥陀佛”。
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天太忙，叶宁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根本没多留意陆司淮那句“有人给你送花”，以为只是陆司淮随口一说，直到吃过斋饭，他回到伽蓝殿偏殿——
“小宁，这花你不带走？”有一个师兄开口问。
叶宁：“供花不是统一处理吗？”
师兄被问住了。
“供花是统一处理来着，但这不是一位年轻帅哥送你的吗？”
叶宁张开想说“不是”可就在这时，脑海忽地闪过几个片段，那些没什么逻辑和原先没在意的线忽然连了起来——
“小叔给我发了消息。”
“寺的桃花开了。”
“有人给你送花。”
地点法源寺，时间阳历四月十二日傍晚五点三十二分，叶宁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陆司淮口中的“桃花”指的是什么。
师兄们也觉察到叶宁忽然的怔神。
“小宁，你不会…不知道这花是送给你的吧？”
叶宁揉了揉额角：“刚知道。”
所有人：“……”
叶宁其实不是那种对旁人的善恶意感知不到的人，相反，他对这事的敏感度不差，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远离徐梁瑞。
可偏偏这两天实在太忙，又身处寺庙，在特定环境下，心境也跟着“佛”了起来。
师兄们憋笑：“我就说，你收花怎么收得这么快，这么不假思索。”
“那个年轻帅哥给你送完花后，就什么都没说？”
哪怕多说一句“这花是送给你的”，也不至于搞个乌龙。
叶宁额头有点痛，他隐约想起那人是说了一句“给你”。
师兄们八卦得紧：“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叶宁沉默片刻，才开口：“随喜赞叹。”
师兄们：“……”
随喜赞叹，寺庙最常见的一句佛家用语，就是见到他人做出善行善举之际，真心地对他人的功德予以赞美。
用大白话讲，就是——你真棒。
“笑死我了哈哈哈别人跟你表露心意，你跟他说你真棒。”
“学到了。”
“比‘你是个好人’更厉害。”
“这得给那年轻小帅哥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哈哈哈哈哈。”
叶宁不仅说了“你真棒”，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香牌递给了那人。
就是那种在佛前供完灯或者供完花之后人手一个的香牌。
叶宁直到走出伽蓝殿，额角还在跳。
打完香篆，回到瀴山已经是晚上九点。
叶宁洗漱完，坐在床上，终于跟陆司淮坦白：“那花的确是给我的。”
陆司淮早已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事情始末，此时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给菩萨的么。”
“……”
叶宁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闭上眼睛。
陆司淮顺势俯身接了个吻。
“还收不收别人花了。”陆司淮轻笑着问。
叶宁跟他讲道理：“大多数都是给菩萨的供花，我也不能不收，也不能每来一个人，我就问‘你这花是送菩萨的还是送我的’，更不能在脖子上挂个木牌，上面写着‘已有男友（189）’，这样吧。”
“为什么不行。”
“……”
陆司淮掀开被子，抱着人躺进去。
叶宁习惯性地把头埋进陆司淮肩头：“是不是耽误你事了。”
下午还特地来一趟法源寺。
“想什么呢。”陆司淮抚了抚他的后颈。
叶宁换位思考，如果他知道有人给陆司淮送花，他还收了，那他一定也会吃味。
人之常情。
叶宁思索片刻：“以后就去一天吧。”
陆司淮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下，说：“以后不会有人送花了，不用想别的，想去几天就去几天。”
叶宁被那句“不会有人送花了”硬控住，在陆司淮颈间抬起脸：“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司淮将叶宁抬起的脸轻柔地按下去，“累了两天了，睡吧，明天告诉你。”
叶宁仍旧疑惑，但他好奇心一向不算重，再加上这两日的确有些累人，没多久便睡了过去。翌日，叶宁醒来后，在床上静止了十几分钟。
叶宁终于知道，陆司淮说的“不会有人送花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白色的，中间篆刻着一个释迦结的戒指。
叶宁久久不语。
陆司淮斜倚着门，看着床上那道静止的身影。
叶宁终于抬起头来。
陆司淮温柔地笑着，说：“戒指比木牌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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