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一过，天气转暖，一年最好的春光之际，叶宁去法源寺做了一趟义工。
一共三天，每天搬搬抬抬扫扫洒洒，抄经打香篆，虽然忙碌，但也乐在其中，和师兄们相处得也很融洽。
“我跟小叔说好了，十四、十五、十六，每个月去三天。”
这就意味着陆司淮每个月都有连续三天见不到人，但他知道自家男友的用意，但行好事，也就随他去，直到第二个月——
【小叔：一条微信新消息。】
陆怀慈发来短信的时候，陆司淮正在建京的公司。
他手机在桌面上轻一震动，陆司淮还没看，青天白日闲得没事过来找乐子的段开先瞄到了。“小叔怎么忽然给你发消息了？是不是叶宁那边有事？”
段开正无聊着呢，一个劲地催陆司淮点开。
叶宁去法源寺做义工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段开他们都知道陆某这几天“孤家寡人”一个。
陆司淮在段开聒噪声中点开陆怀慈的消息－－
没有文本，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截树枝，枝上一簇开得很恣意的…桃花。
段开瞄到一眼。
“小叔给你发张风景照干嘛？”
陆司淮没说话。
两分钟后，陆怀慈发来第二张照片。
还是花。
只不过这次不是一朵，而是一束。
揉皱的风华纸中间包着莲花和百合花束中央还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不大，白底黑字，字迹挺飘逸，上头写着四个字，“因缘和合”。
落款人没写名字，只写了两个首字母。
陆司淮看着那朵桃花和卡片，食指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半小时后。
姚博文拿着文件走进来：“签个字，下午我——”
背对着门坐在老板椅上的人，单腿交叠着，慢慢转过来，段开单手撑在乌黑锂亮的扶手上，朝下一摆手：“放着吧，我签。”
姚博文抄起桌上的纸盒就朝他扔过去。
他就说怎么吃错药了学三点档狗血电视剧的烂俗片段，还搁那转椅子，原来是段开。
“人呢。”姚博文问。
段开单手接住纸盒，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看了两张小叔发来的照片，就说有事要去一趟法源寺，这位置让给我了。”
姚博文：“？”
陆司淮到法源寺的时候，叶宁正在伽蓝殿抄经堂侧门，拿着马尾松蘸水，替要抄经的香客洒净。
天气已经转暖，但他还是套着一件薄些的棉服，最外头是义工人手一件的土黄色刺绣马甲。很不起眼的打扮，可因为极致精致的五官，依旧显眼得紧。
陆司淮没上前，身旁经过两个年轻女生，边走边说着话-
“你说的那个长得巨好看的义工小哥哥在哪儿啊，都绕这么大半圈了。”
“伽蓝殿…好像就是这，队伍这么长，肯定没错！走走走，据说那个小哥哥一个月才来三天，等会赶不上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看？”
“真的，佛祖面前我敢骗你吗？”
陆司淮：“。”
陆司淮拿出手机，给陆怀慈发去消息，问他在哪。
陆怀慈回得很快。
【小叔：六度间。】
十分钟后，陆司淮叩响六度间的门。
“进。”陆怀慈说。
陆司淮推门进去，也不遮遮掩掩，开口就是一句：“谁送的花。”
陆怀慈报了个名字，似乎认识那人是谁。
陆司淮“嗯”了一声，随后问：“花呢。”
“他送谁的，就给谁了。”陆怀慈说。
陆司淮抬眼朝他看过来，不咸不淡喊了声：“小叔。”
“喊小叔也没用，”陆怀慈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花是人家当着菩萨面送的，我还能替你昧下？”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说着，陆怀慈从口袋里很“随意”地拿出一张卡片——就是那张写着“因缘和合”的卡片，递给陆司淮。
一旁的小弟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花是没昧下，昧了张卡片。
嘴上说着“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胳膊肘终归还是往内拐的。
陆司淮低头看着那张卡片。
“伽蓝殿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陆怀慈转头看小弟子。
小弟子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还有半小时交接。”
陆司淮：“明天他课表安排是什么。”
小弟子：“早起做早课，上午帮忙看管大殿和清扫香炉，下午在抄经堂负责堂前净手。”
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工作，不难，也不挑人。
陆司淮点了点头，跟陆怀慈简单聊了一会，在六度间净过手，依着惯例去旁边的香堂上香，随完香火，他跟陆怀慈开口：“明天的课表换个人上。”
法源寺四点的钟声敲响。
师兄走过来交班：“换我。”
叶宁看了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没关系，我再等一会。”
师兄却迳自接过他手上的马尾松：“你能等，你那谁不能等，都来大半天了。”
叶宁：“？”
师兄抬着下巴朝着某个方向一扬：“喏。”
叶宁顺势看过去。
三秒后，叶宁笑了下，拿过一旁多余的马尾松，在水面浸了浸，说了一句“师兄那你辛苦”，抬脚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来交接班的师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队伍里传来的抑扬顿错，此起彼伏、哀怨的“啊”声。
“师父，小哥哥怎么走了啊？”
“他还回来吗？”
“他要去哪儿啊？”
“师父你们这里还招收义工吗？”
师兄：“……”
叫他就是“师父”，叫叶宁就是“小哥哥”他不要面子的吗？
“那边还有一个帅哥，也是义工吗？”
“不是吧，也没穿马甲啊。”
“师父，那边那位帅哥也是你们的义工吗？”
师父抬头看了一眼，“报复社会”道：“哦不是，是小哥哥的对象。”
前排所有人：“……”
叶宁根本不知道师兄周围此时有多安静，他带那枝马尾松跑到陆司淮面前。
“抬手。”
陆司淮抬起手。
马尾松在陆司淮掌心洒下水珠。
“平安顺遂，福寿康宁。”叶宁一边洒净，一边轻声念。
潘完，叶宁将马尾松放进口袋，抬眼看向陆司淮，语气中有些惊喜。
“你怎么来了。”
“小叔给我发了消息。”
陆司淮声音淡淡：“寺里桃花开了。”
叶宁：“哪里？”
法源寺有种桃花？
他怎么不知道。
陆司淮却没答。
叶宁马甲最下面的环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陆司淮抬手将它扣好，一边扣一边说：“还有没有晚课。”
“有一节，6点到7点，要打香篆。”
叶宁知道陆司淮对这些很熟悉，不用多解释，两天没见，也有点想他，勾了勾他手指：“你什么时候下山？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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