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血？”他的父亲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你这些天就没有数过，公司里还剩下几个人？”
“……什么？”
闻启明一拳捶在座位上，一张详细的全息构架图在车里展开。
“这个公司确实发展得不错，很多员工都是草创时期的嫡系，整个团队在业内名声不小。”
闻启明沉声道：“但在他们心里，你可不算是真正的老板。”
闻危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图上，原本扎实稳健的构型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的太阳穴突然钻心一样疼起来。
“几乎80%的中高层提交了辞职报告，我派去的经理人有进行相应挽留，但都没有成功——这还只是关键岗位人员，剩下的基层员工，想走的更是数不胜数。”
闻危的手指在颤抖，他没预料过这个，这些天他都在苦恼和姜凌相关的事，把公司一股脑丢给本家的职业经理人……反正，过去他都是这样丢给姜凌的。
可姜凌从没给过他这样的结果。
那种窒息一般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们、他们要去哪儿？这个赛季已经开始，转会窗口都关闭了，怎么连这些选手都要走，他们不惜浪费一个赛季也要走！？”
闻启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叹了口气，好像苍老了许多。
“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他有些唏嘘道，“今年的选手合同，你是不是也没有好好谈？”
闻危的手重重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在闹翻之后，姜凌还来过公司一次，是办理辞职，当时还提醒他注意，选手约谈判临近最后的期限，甚至留下了谈判策略。
……可他呢？
闻危的头越来越疼，他想起来就在那天，他一时意气，在姜凌走后就逼迫公关部发了开除公告，公开谴责姜凌职业道德缺失，高高在上地把他赶出公司。
而那天晚上，他还带着沈意去星尘餐厅补过生日，生日过得也不很愉快。
第二天，就发生了江边的事。
他、他竟然把续约谈判忘得干干净净！
那之后一切更是都糟透了，
“当然，那时对于转会来说，其实已经太迟了，这些人从姜凌被赶走之后，就不断提出离职，他们中有人找到了下家，还有很多人没有。”
闻启明看着他：“但即使是‘裸辞’，他们也不愿相信你，不愿相信没有姜凌的星耀，会是好的职业选择。”
他甚至还是给儿子留了情面，没有告诉他，那些姜凌一手栽培出来的人马，离职信息一传出去，根本不缺猎头上门打探。
至于那些对姜凌本人去向的刺探，更是从没停过，令人不胜其扰。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闻危身上还残留的所有力气都抽走了。
他瘫坐在父亲的车后座上，打了个颤，浑身发冷。
他所一直生存着的、自豪着的、由姜凌一手给他搭造而成的梦幻堡垒，终于从这一刻开始，轰然坍塌。
多可笑，之前他逼迫姜凌同意手术，还对他说：离了闻家，你什么都不是。
可姜凌离开闻家还是姜凌，愿意接手他、捧着他的人争先恐后出现；
可他自己呢？离了姜凌，他还剩下什么？
闻危垂下头，把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
第27章 真假白月光（27）
那家私人会所名叫“暮祷”，仿中世纪修道院的建筑风格，庭院清幽，非常适合疗养。
闻家父子离开以后，保镖们又像来的时候一样神秘消失了，顺便放出点似是而非的消息，驱散外面的记者。
姜凌心神一松，那口强撑着的气就散了，他疲惫地跌在沙发上，感觉站都要站不住。
可今天的事还没完，面前还有两个人要应付。
那两位不同领域的杰出Alpha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出现了一点微妙的敌意。
夜离把那份装帧精致的毕业证书递给姜凌，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还通过了中央军校的毕业选拔考试？”
夜家大少很感兴趣地挑眉：“连我父亲都会主张拉拢这样的人才，你怎么会回到托斯卡星，在一家业余战队当个小小的助理？”
姜凌微微抬起眼睛，刚才的那些强硬不见了，他看上去又很软和起来。
“因为……闻危没有通过。”青年的嗓子还有些哑，“我，我答应过闻先生，要一直在身边辅佐他的。”
夜离对这死心眼的承诺不置可否，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闻启明是个利益至上的人，相比起给儿子找个生活助理，我不相信他看不出来，让你进入军部，会给闻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姜凌抿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好了，他需要休息。”苏望星试图插进他们两个中间，挡住明显疲惫不堪的姜凌，“他身体还很虚弱——夜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要带姜凌回去了。”
夜离眯起眼睛。
“你？”他用那种傲慢到让人讨厌的语气说，“你对他的照顾，就是让他一个人面对闻启明？”
苏望星：“……刚才是我欠考虑，多谢夜总出手相助。”
夜离好像一拳打在团棉花上，有点没好气地闭上嘴。
姜凌揉揉眉心。
“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很歉然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尝试站起来，“我能照顾好自己，夜先生，望星，我……”
在起身的瞬间，一阵黑沉沉的眩晕猛地席卷过来，姜凌一下子咬紧牙根，却实在控制不住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
他仿佛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坠落，感觉只过了一秒，又或许是很久，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团柔和而模糊的光晕。
有人立刻在他视野中晃了晃：“醒啦。”
姜凌使劲眨眨眼，眼前的雾才慢悠悠散开，他看见一张担忧而明艳的脸。
“夏晓……？”
女孩儿露出惊喜的神色，柔声询问过之后，操作着那张病床，让姜凌能半坐起来。
身上还很没有力气，手脚都是酸麻的，姜凌头脑中依然昏昏沉沉，视野中是一块一块的暗影。
“你亏空太严重，苏医生说你是心里一放松，身体就完全崩盘了。”
夏晓叹一口气，“姜总，您之前还教导我，工作再紧张，也没有身体重要，怎么自己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啊？”
姜凌慢慢抬起手，在额头上撑了撑：“我这是在哪儿？”
他的思维很乱，一时间差点忘了之前发生的事，还以为是在哪次出差途中晕过去，几秒前还想着，千万不能耽误了事儿。
“在一家疗养中心，”夏晓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怪异，“我说不上来是苏家的还是夜家的。”
姜凌顿了顿，看向她的脸。
夏晓却又笑起来：“那都不打紧，我早说过，您不管在哪儿工作都值得这个待遇的。”
头还是闷闷的疼，姜凌感觉脑子转得都比平时慢些。
“……工作？”
“您之前不是跟朝晖集团签了合同吗？”夏晓提醒他，“朝晖已经从星耀把您的档案调过来了，有合同在，现在星耀也只剩下个空架子，那边没人敢卡流程。”
其实闻氏不是不想卡一下的，可在庞大的朝晖面前，那点小障碍，吹口气就灰飞烟灭了。
但夏晓没跟姜凌说，生怕他又心软，觉得是朝晖仗势欺人。
她们这些在姜凌手下工作时间长的人，以前可都见过，他对上闻危的时候，底线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夏晓心知肚明，自己算是跟着姜凌入职的，她先前把星耀系统里的监控视频发给媒体，也是破釜沉舟，实在冒了很大的风险。
好在朝晖是真的很看重姜总，不等星耀清算她，朝晖就主动伸出橄榄枝，还帮她赔了违约金。
夏晓一直知道，姜凌为了拿到主办方的合作权，之前简直忙得要进化掉睡眠，除了星耀自身的工作，朝晖这边一旦出什么问题，他也会加班加点地帮着处理。
可她也是真正入职之后，才看到朝晖内部的那些文件——那位夜总并不算隐秘的小心思先不提，他们对姜凌那么求贤若渴，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单是今年上半年，姜凌就帮朝晖处理过三个牵涉金额巨大的并购案，甚至解决了两次公关危机……朝晖是很庞大，但这种大集团在舆论方面反倒尾大不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很容易影响到集团形象，进而引起股价波动。
可姜凌在只是兼职的情况下，竟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都化解掉了。
他甚至还拿出了几套价值相当高的调香配方，夏晓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些利润数字，不由深深感慨，这要搁她是朝晖的总裁，早八百年就要软硬兼施地把人挖过去了。
“夜总说了，集团里的工作不着急，您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夏晓认真地跟姜凌叮嘱，这不只是夜离给她安排的工作，也是她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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