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至今都还记得清楚，开学第一天，姜凌带着他在校园里闲逛、把他迎进宿舍时，那些明亮得刺眼的笑容。
那时候姜凌说：宇宙那样浩瀚，他要驾驶联邦最先进的机甲，探索到人类想象力之外的极限。
闻危佯作不满：那我呢？我怎么办？
姜凌一愣，笑着说：当然要和小危一起。你要当将军的，我会是你最忠诚的僚机。
……
闻危忽然轻轻哆嗦了一下。
那样明亮的光，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有多久，没在姜凌眼中看到过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闻危很慌乱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姜凌就真的要离开他了。
可他又能用什么把姜凌留下？
“我、我说的是真的，”他喘了口气，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我搬出老宅了，姜凌，我们不回去，我这些年也有些积蓄，我们可以住在外面，有空还能一起去旅游，你不是喜欢看风景吗？我都陪你一起去。”
姜凌曾经是想要踏遍宇宙的人，可这么多年被困在星耀，连托斯卡都没有离开过。
闻危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开：“我们一直在一起，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我今后会对你好的，不会再那么使唤你……之前是我不好，姜凌，你不要走。”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语言苍白，却看见姜凌似乎微微有些愣神。
闻危还没来得及心下暗喜，就听见姜凌轻轻地问。
“那沈意怎么办？”
他愣住了。
沈意……今天这么长的时间里，闻危才注意到，他竟然没有一秒想起沈意。
闻危知道姜凌和沈意之间有龃龉，他当然看过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但他一直觉得那不算什么事，不过就是一套战技，能值几个钱？
沈意年纪轻些，从小也没有受到太好的教育，有时是有点不懂事的。
可沈意是他爱的人，又救过他的命，他愿意包容他。
……也一直希望，姜凌也能包容他。
“沈、沈意……”闻危有些结巴了，“你如果实在不喜欢他，也可以、可以分开住，我再买一套别墅，我们可以……”
他停住了。
他看见姜凌摇摇头——从记事起，闻危都没在姜凌眼中看到过那样失望的神色。
“当年家主带我回来，”姜凌轻声说，“对我说过，要陪你到25岁。”
闻危急道：“我知道！可你舍得离开我吗？姜凌，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以为至少不是那么冰冷的利益关系……”
姜凌告诉他：“你想多了。”
“即使当年这种契约算作有效，我也已经为了你，放弃过我的前程、我的梦想，甚至自我，这么多年，自认算得上尽心尽力。”
闻危没法反驳这个。
“现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姜凌忽然抬起头，他不再低垂着眼睛、躲避闻危的目光了，他那么坦然、勇敢地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脆弱和犹疑。
闻危所熟悉的温润眼神完全变得漠然，姜凌显得高傲、矜持、锋芒毕露。
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姜凌了。
“我们从来就是这样冰冷的利益关系，闻危。”
“如果真的需要，我也不介意对薄公堂——你说呢？”
第26章 真假白月光（26）
闻危从窒息中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早就计划着这个了，是不是？”
他突然间失控了，怒火冲天地大吼大叫起来：“你早早做好了准备，才跟朝晖狼狈为奸，给星耀挖坑、下绊子，就为了今天好羞辱我，是不是！”
姜凌叹了口气。
他不置可否，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姜凌转过身，很彬彬有礼地对等在身后的夜离请求：“可以帮我搜他的身吗？”
闻危眼尾狠狠一跳：“姜凌！你真要联合着外人对付我？”
他简直不敢相信姜凌会这样对他，可笑他今天来的时候还有些愧疚，还想过……今后要对姜凌好。
夜离倒是笑了。
他实在很欣赏姜凌……这个人，好像每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夜家大公子懒洋洋地拍了拍巴掌，那些保镖就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点不跟闻危客气。
作为凭实力考进过中央军校的高等级Alpha，闻危其实挺能打。
但他毕业考失败之后，就彻底走上从商的路子，如今这么多精于此道的保镖一起冲上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闻危今天来，身上确实带着姜凌的毕业证书，没两下就被人搜了出来。
而加上夜离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我看这件事情，最好别闹大，闻总觉得呢？”
夜离语调轻松，话带威胁：“会所安保告诉我，今天外面可围着不少记者，对豪门恩怨什么的最感兴趣……几位今天都脸色不佳，大概不是很想上镜吧？”
闻家的父子俩脸色铁青，虽然保镖已经放开他们，可身上衣服都已经皱了，更别说发型。
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他们都被压制，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扫地，简直像直接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
闻启明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走！”
他看着夜离，已经维持不住那种友好奉承的笑容：“今天的事，闻某记住了，夜氏的少主行事果真不同凡响，相比很得贵家主真传吧。”
夜离唇角的笑容变都不变：“我家老头子退休得早，时代早变了，他的那一套到现在，未必玩得转。”
闻启明：“……”
他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姜凌：“会咬主人的狗，我闻家不要也罢，倒是夜总……来日可要当心。”
再看看身边，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凌，神情才颇像条气急败坏的被抛弃的狗。
闻启明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也扇他一耳光。
“看什么看，还嫌没丢够脸吗！”
他拉住闻危的领子，扯着他离开了包厢。
外头果然有很多记者，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围拥在正门口，伸长了脖子注意里头的动静。
还好由于会所性质，这附近都不让飞无人机。
父子二人坐在车里，闻危看着仍失魂落魄的，他又不像刚才那会儿义愤填膺了，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看着更窝囊起来。
原本想着今天的事情私密，很不足为外人道，闻启明连司机都没带，如今火冒三丈的，连个往外发泄的口子都没有。
他设定了自动驾驶，深吸一口气。
“你带着他的毕业证干什么？”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儿子，闻启明早就上手了，“那东西留在手里才能拿捏他，你脑子被狗吃了？”
可闻危面色沉沉的，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爸……”一开口，却反倒是兴师问罪的语气，“你是不是一直在强迫姜凌，做他不想做的事？”
闻启明：“……什么？”
闻危双手抱住头，揪住自己的头发：“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对他很差？”
闻启明：“……”
他快要压不住自己的火了，虽然早知道这个儿子不大成气，但也想不到能轻重不分到这种地步。
闻启明本来就不是和善的性格，对象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让他多心平气和。
“我给他饭吃，让他上学，闻家养的一条狗而已，哪有他\妈\的什么想不想做！”
“再说，”他咬牙恨道，“我让他做什么事，还不是因为你这窝囊废一事无成！”
“你不想做的事，自然要有人代你去做，”闻启明冷笑，“你以为闻家走到今天，所有资源财富都是白来的？那些你不屑干……或者说干不好的事儿，我太惯着你，都让姜凌去干。”
“他又没有你的身份，做事阻力更多，很奇怪吗？”
闻危下唇哆嗦了一下。
不奇怪的……就他自己来说，难道一直都不知道，姜凌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吗？
只是太习以为常了，姜凌对他好，好到超出本分的地步，闻危心里别扭，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后来就干脆视而不见。
他给自己找借口，暗示自己姜凌是个没骨气的弱者……他找了那么多借口，就为了别在那个人的衬托下自惭形秽。
闻启明顺了顺气：“眼下夜家那小子明着要帮姜凌，但他总不能永远盯着，咱们总有办法把人抓回来。”
“不过，星耀那个公司趁早卖掉——夜家在托斯卡的主要产业，就是餐饮和《星战》联赛，当断则断。”
闻危一怔，抬起头来看他。
闻启明看他那一脸懵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星耀留着只会更损失惨重，那公司里里外外……”
“可、可是，”闻危不由提高了声音抗辩，“那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为星耀付出了多少，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闻启明看着他，那阴沉而讽刺的眼神，简直让闻危心中生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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