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那个男人颇有些傲慢的神色：“朝晖大得很，才不是那种离了一个人就会崩盘的小公司。”
是啊，这样才对。
把整个公司、事无巨细都背在一个身上，哪里算得上健康的职场，不把人压垮才怪。
清明一丝一缕地回到脑子里，姜凌按着额角，慢慢点了点头。
他想，他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适应怎么放松，适应真正作为一个“人”的，松弛的生活。
疗养院的生活很安静，大概是夜离下了命令，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姜凌。
甚至他自己，都获取不到多少外面的信息，简直像是与世隔绝了。
见得最多的人反倒是各种医生，德高望重的专家、先进的设备和各种各样的药，几乎充斥了姜凌生活的方方面面。
“……2号男嘉宾这是在炼蛊吗？”
连江凛都受不了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科技那么发达，为什么那些贵得要死的药吃起来，还是那么苦。
“其实我可以屏蔽味觉的，”X1贴心建议，“或者改一下你的大脑皮层参数，把味道识别为抹茶布丁。”
“……还是免了。”
江凛看着那一把药丸，用壮士断腕的心情全部塞进嘴里。
他一点都不想今后吃抹茶布丁的时候，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些难以下咽的药。
而更重要的是……
“这些药，大多数都是针对精神力的，”江凛叹了口气，“感知它们在体内的分解过程，对这具身体的疗愈同样很重要。”
“即使现在控制身体的人是我，那些触觉、味觉的信号传导，也得精确地留在身体里，才不会让功效打折扣。”
X1感觉有点复杂。
这位宿主，看上去对这些虐文世界的任务都嗤之以鼻，可又对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考虑超乎寻常的周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姜凌之间的相似之处，恐怕远比他自己认为的要多。
X1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康复’？”
姜凌的身体确实千疮百孔，但他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在生理上，而在精神上。
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被分为ABO三种性别，其中最本质的差距，在于精神力。
科技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用在战争中的武器，已经完全不靠手动操作，军部最顶尖的精神力大师，可以用精神力链接十数台机甲，甚至能指挥一个成规模的战阵。
与之相比，《星战》游戏联赛中，那些能把一台虚拟机操纵明白，就算不错了的选手，简直是在过家家。
因此，精神力是划分阶级最重要的天赋，每个人出生时自带的晶核本源，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精神力的成长上限，甚至决定了性别分化方向。
“姜凌的精神本源非常强，进入中央军校的第一年，即使在闻启明的吩咐下刻意藏拙，也是被学院老师们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
江凛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的东西比小说里的背景描写多得多。
“他的天赋点在疗愈上，”X1问，“原本是应该分化成Omega？”
最强的战斗力属于Alpha，而与之相辅相成的治疗大师，大多都是Omega。
姜凌曾经为了救闻危，晶核本源受损，精神力遭到重创，最后分化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但他依然能成为万里挑一的调香师，甚至创作出轰动联赛的疗愈战技，在这方面的天赋可见一斑。
江凛也赞同地点点头。
“但这未尝不是好事……Omega的自保能力太弱，以他在闻家的定位，真要分化成Omega，人生可能还会更艰难。”
江凛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但本源损毁是一级重伤，没有不追究的意思。”
X1明白了：“所以你辞职之前，干脆打碎了他的晶核。”
没有自保能力的天赋不是馈赠，反倒是通向深渊的催命符。
他们都看过这世界生成的小说，在那本名叫《真假白月光》的虐文中，姜凌就是在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移植手术里，意外激发本源，重新分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Omega。
那让他之后的人生变得更幸福了吗？
显然没有，那只是提高了他的“身价”，让小说往“带球跑”的狗血之路上一路狂奔。
最后所谓“皆大欢喜”的HE，也只是姜凌被圈养在闻危的庄园里，为Alpha的“精心呵护”、“悔不当初”之中，终其一生为他生儿育女。
他仍是闻危一帆风顺的人生之中，最精美昂贵的那份礼物。
江凛平静地总结道：“那种事情，不会再有了。”
作者有话说：喜报：闻危你老婆飞啦！
第28章 真假白月光（28）
夜离又来看他的时候，姜凌身体已经恢复得很不错。
在疗养院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提起过有关费用的事，但姜凌这人天生受不了别人对他太好，便通过时常来看他的夏晓，帮朝晖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夏晓开始还不同意，但听主治医生也赞同他动动脑子，才敢把一些不太复杂的工作带来请教。
夜离推开门，就看见青年坐在花园的一张小桌子边。
背后是一片开得正好的紫藤花，茶壶缓慢地咕嘟出清雅的香气，他认真地对着悬浮的几块虚拟屏，敲击字节的手指纤长灵巧，像在弹奏钢琴。
夜离不由就停住脚步，他站在门口，瞬间有种不愿打破这一幕的错觉。
倒是姜凌先注意到他了。
姜凌回复好一封邮件，转过身推了一下眼镜，客气地笑道：“夜总。”
叫得夜离浑身都不舒服。
夜离走到他身边，一手撑在桌子上：“怎么还这么生疏啊，你会叫那个白大褂的名字，就只会叫我夜总？”
姜凌看起来有几分诧异：“我与望星相处惯了……”
他看着夜离的神情，便从善如流道：“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叫您的名字好了。”
夜离：“……”
他拉开对面的凳子，自己坐下来。
他一手撑着下巴，用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去盯姜凌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姜凌想了想，有些歉然：“您是不是在年初我去拜访之前，就曾见过我……”
他只能这么猜，无疑按照夜离的意思，他们应该远不止有这半年多里，游戏主办方总裁和战队经理人的关系。
况且，夜离那天突然出头，又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姜凌自己都感到受之有愧。
夜离的一根手指好整以暇地敲着桌面，往前凑了一点。
“见是见过的，”他笑得很暧昧，“再猜。”
对面青年温润的眼睛里，透出货真价实的茫然，夜离好整以暇地欣赏——姜凌真是按着他的审美长的，处处都可心得很。
姜凌猜不出来。
夜离这样的人，见过应该就很难忘记，何况以他极端简单的社交圈，不是商务伙伴就是媒体记者的，这么一个大佬，在其中也应该很能突出才对。
那根手指突然点在他的眼尾。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夜离轻声说，“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姜凌一愣，接着条件反射就向后一弹。
椅子歪了一下，他差点失去平衡，夜离却又飞快地站了起来，牢牢把持住他的肩膀——或者说，简直是把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桌子中间。
夜离很满意地看到，那张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薄红。
“夜、夜总……”姜凌很不习惯地尽量向后仰，一时间不动也不是，推他也不是，一向思维缜密的大脑差点宕机。
拜闻启明留下的心理阴影所赐，姜凌从来就避免与别人身体接触，很缺乏处置这方面事情的经验。
夜离靠得太近了，陌生男人的体温气焰嚣张，肆无忌惮地侵入到本该清清静静的个人空间里。
“又这么叫我，”夜离反而还很委屈似的，“你都不记得我了……你答应不会忘了我的。”
姜凌：“……”
他的脸更红了，终究还是攒出来一点失礼的勇气，推在夜离肩膀上，让他稍稍远离自己一点。
“请、请不要这样，”姜凌呼吸都有些紊乱，“我和您并不相熟……”
“可我对你很熟悉呢。”
夜离见好就收，并不逼他，一个轻巧的旋身，又将距离拉开到合适的位置：“自从找到你以后，我就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说不定现在，我比闻危还要了解你。”
姜凌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会就这么告诉你的，”夜离朝他眨眨眼，“你要自己想起来才行。”
【……哇】江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2号男嘉宾也太会了，这不行啊，1号男嘉宾拿什么打，拿他的医学博士毕业证书吗？】
【所以夜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姜凌】X1依然很懵【闻启明把姜凌控制得那么严密，他们的人生轨迹不该有交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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