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没有见过的、难以掌握的事物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此刻，当他看着眼前的男子，聂凝真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看对方一辈子。
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伸过来，在他的眉心轻轻敲了一下，“傻了？”
“嗯？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难受？”
对方的声音放轻柔了几分，聂凝真后知后觉地恐惧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滚落下来。
“呜……呜呜……我差点就淹死了……呜呜……咳咳咳……我好怕啊……”
他总是听村里的婶娘说什么“爱哭的娃娃有奶喝”，他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所以惹人怜爱，只要自己说几句软话，露出些可怜或者期盼的表情，大人们总能满足他的心愿。
但在这支竹筏上，他已经委屈好一会儿了，对面的年轻男子却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哭鼻子的样子非常有意思。
聂凝真都哭到打嗝了，夜临霜才反问了一句：“你不累吗？”
“……累了。”聂凝真抹了一把眼泪。
既然哭鼻子没用，那就别浪费力气了。
夜临霜为了救他，全身上下也是湿透了，白色的长衫浸在水汽里，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一缕墨色的发丝蜿蜒在耳畔，水珠沿着发梢滚落，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他的坐姿随性，河水折射着日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仿佛碎银，清俊疏朗的眉眼在银波里忽明忽暗，如同水中谪仙。
聂凝真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忍不住又继续看着对方了。
“好端端的，怎么掉河里去的？”
“我在私塾窗外听先生讲课，卢员外的儿子还有他儿子的那几个狗腿子看不惯我，说我是泥腿子……还想五两银子就买我给他当书童！他怎么不回去睡觉的？梦里啥都有！”
聂凝真气鼓鼓的，嘴也撅了起来。
夜临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师叔，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哎呀！疼……”
“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
“哼！”
“那之后呢，你还打算去私塾的窗子下面偷听？”
“为什么不去？私塾先生又没不让我……”聂凝真顿了一下，自己刚才根本没说偷听上课的事情啊。
“那如果卢员外的儿子和他的狗腿子们又欺负你呢？”
“那……我下次不会再跑到河边了。这样就算和他们打起来，也不会再掉河里了。”
听他这么说，夜临霜的唇上露出一抹笑，“那么喜欢读书？”
“对啊。”小小的聂凝真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不在乎沉河底的危险了，就坐在竹筏边，两只小脚浸在河水里，脚趾翘起来，还真的是很可爱，“书里有几千年前古人们的想法，有关于山川河流的诗歌，有花鸟鱼虫天下万物，还有各种各样的故事！”
夜临霜侧目看着他的小鼻尖，还有藏不住期待的小表情，这不比那个成天演戏的小师叔可爱多了？
“那你以后别去私塾了，我教你吧。”
听到这里，聂凝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小猫被投喂了小鱼干。
“真……真的？我……我……交不起束脩的钱……”
“交不起，那就不交了。”
夜临霜淡然一笑，站了起来。
聂凝真这才发现几句话的功夫，对方的衣衫还有头发竟然都干了。
风一吹，衣衫猎猎，发丝如潮，回眸那一眼，让小小的聂凝真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们连根竹篙都没有，竹筏却偏离河水的流向自动靠了岸。
当时的聂凝真完全被夜临霜给吸引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玄妙。
聂凝真一边走，一边滴滴答答有水落下来，他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夜临霜会将他带去什么地方，只是下意识跟着。
直到面前出现一个院落，院子里种着一棵桃花树，枝繁叶茂，香气袭人。
树下摆着一张摇椅，摇椅前的石桌上还摆着红泥小炉，炉子上放着茶壶，小巧的杯子，显得慵懒自在。
他跟着夜临霜走进草庐，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记手札，甚至还有古籍，聂凝真的嘴巴缓缓张大，那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模样让夜临霜非常满意。
“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读书？”夜临霜笑着问。
聂凝真咽了咽口水，“你……你有什么多的书，难不成是什么隐世大儒？”
这还是他听私塾先生讲故事的时候学到的词。
“你说对了一半。”夜临霜笑着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哪一半？”
“我在这里避世，但我不是大儒。不过，教你应该是绰绰有余。”
聂凝真早就忍不住了，站在书架前把自己够得到的书拿下来看，虽然很多字他不认得，但他知道这些书就是到书肆里借出来抄都得花好几文钱。
“我看这些书……要给你钱吗？”
夜临霜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你随便看。”
反正，这些书也是为你准备的。
“哇……”
夜临霜笑了一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聂凝真，虽然束脩可以免，但拜师敬茶可免不了。”
“那是当然！”
聂凝真赶紧把书放回架子上，跑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拿出了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他晒好的茶叶，指了指院子里的红泥小炉，“煮茶去吧。”
“嗯！”聂凝真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小陶罐跑到了外面，打了水，一本正经地煮茶。
夜临霜瞥过去，又想要捏他的脸了。
好不容易煮好了茶，聂凝真是个实心眼儿的，拿着蒲扇一直把茶水扇得没那么烫了，才毕恭毕敬地端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啊，我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呢！”
聂凝真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夜临霜的身影。
“为师姓夜，名临霜。夜晚的夜，临渊羡鱼的临，霜天红叶的霜。”
聂凝真眨了眨眼睛，好巧啊，这三个字他正好都认识。
夜临霜接过了茶，垂目饮下。
聂凝真踮着脚看着，只觉得先生喝茶的样子也很好看。
喝了茶，夜临霜生了炉火，让聂凝真把身上的衣衫烤干。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别让你的爹娘担心。”
“那……先生送我回去吗？我不认识路。”聂凝真眼巴巴地问。
他可想让爹娘见见夜临霜了，自己有先生了，还是一位非常好看的先生。
“想的美，你自己回去。”
一边说，夜临霜一边用纸折了一只蝴蝶，折了一根桃枝，将纸蝴蝶绑在桃枝上，递给了聂凝真。
“这是什么？”
“它会为你引路。遇到岔路，蝴蝶飞向哪边，你就朝哪个方向去。明日早晨来读书，这只蝴蝶也会引你过来。”
聂凝真拎着桃枝，一脸茫然。
那发懵的模样，看得夜临霜心情又好了许多。
“还愣着干什么？天都快要黑了。”
发现夜临霜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确定他真的不会送自己回去，聂凝真只能拎着桃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他本以为纸蝴蝶引路完全是夜临霜在诓骗自己，只能凭着方向感往村子而去，没想到在每一个他不确定方向的岔路口，纸蝴蝶真的会飞起来，这太神奇了。
他就这样回了家，进家门的时候发现爹娘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你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玩耍了！这么久才回来！”
“孩子他爹，算了，他能去哪儿啊，肯定又是去私塾听夫子讲课了！”
夫妻俩知道儿子想读书，但是他们交不起学堂的钱，心里本来就很愧疚，说了几句也就算了。
“这桃枝……还有纸蝴蝶是哪儿来的？”聂凝真的娘好奇地问。
第126章 番外 山中岁月
聂凝真没敢提自己掉进河里的事情，只说自己在私塾外听课，被卢员外的儿子欺负了，遇上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对方答应了教他读书，而且在他住的草庐里有许多的藏书。
“夜先生答应了做我的老师，让我每天去找他读书！他的院子里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桃树，这桃枝就是从树上折下来的！还有这纸蝴蝶，也是夜先生剪给我的！”
聂凝真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对上学的向往。
聂家夫妻互相看了看，就拍着儿子的小脑瓜让他赶紧吃饭。
吃完了饭，两人就小声聊了起来。
“唉，儿子去私塾偷听肯定被欺负的狠了，也是我们没用，供不起他读书。那位夜先生也不知家住何处，我们是不是应该登门拜访？”
“就算凑不齐束脩……家里还有些鸡蛋和白饼，心意总是要到的。”
聂凝真的爹娘辗转难眠，这小崽子倒是往床上一倒，眼皮子就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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