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镜尘埋在夜临霜的颈间，轻轻笑着。
“别闹了，好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聂镜尘的“心理暗示”，导致夜临霜睡着之后，时间法则心随意动，还真的被逆转了。
夜临霜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荒野之地，摸了半天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境界，发现竟然还有太乙境的修为。
御剑而起，眨眼的功夫夜临霜就来到了附近镇子的集市上。
看这些人身上的打扮，自己妥妥又回到了古代，估计是睡前听了聂镜尘想要时间回溯经历生生世世的鬼点子，他回到了某个因为时间穿越而错失的节点。
“小师叔去哪儿了？”夜临霜抬手闭目推演，不由得愣住了。
看来得早点去找那家伙了。
夜临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睡衣，赶紧去了镇子上，这套睡衣的材质是真丝的，成衣铺子的老板还算识货，同意夜临霜用睡衣换了一套常服。
老板还在研究这真丝睡衣的款式怎么如此奇怪，可一转身夜临霜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个瞬移，夜临霜出现在了一间粗陋的茅草屋前，只听见妇人的哭泣和男人在唉声叹气。
“聂安，还不赶紧把孩子抱出去！”
“不要……让我看看孩子，让我看看他！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别看，看了你就忘不了他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紧接着，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满脸泪痕地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跑出来，站在树下肩头耸动，哭泣不已。
孩子的母亲难产，好不容易将他带到了这个世上，他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稳婆查探了好一会儿，说这孩子气息全无，没有救了。
但在夜临霜看来，他只是气息太弱了，凡人察觉不到，但自己出手，却还有救。
“能让我看看这孩子吗？”
孩子的父亲从悲痛中醒过神来，看见夜临霜的第一眼，就觉得昏暗的世界陡然明亮了起来，下意识就将孩子递了过去。
夜临霜将婴儿抱在怀里，看着他稚气的鼻尖和紧紧闭着的眼睛，心中涌起爱怜，还好灵枢针作为玄天灵宝，也跟着他穿越了过来。
灵针飞出的时候，孩子的父亲都看傻了眼。
它们一根根没入了婴儿的体内，没多久婴儿紧闭的眉眼就舒展开来，忽然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洪亮得很。
聂安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上仙显灵！上仙显灵了！多谢上仙救小儿一命！”
夜临霜将孩子递给了他：“快带孩子回去，让他的母亲早日安心。”
聂安赶紧抱起孩子，可以想象屋里女人是如何喜极而泣。
只是当女人拖着虚弱的身躯，硬是要出来答谢上仙的时候，屋外已经没有人了。
这孩子来之不易，聂家夫妻分外珍惜。
按道理两人都不识字，给孩子起名字一般都是什么“康健”、“友贵”之类寓意直白的名字，可他俩却很郑重，焚香祷告，希望救了儿子的上仙能托梦给孩子起个有仙缘的名字。
结果一觉醒来，虽然什么梦都没有，但却发现桌上多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字，飘逸灵动，夫妻二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上仙为他们的孩子起的名字，特地带着它去求问了村里唯一的一位秀才。
秀才看着那三个字，眼睛先是一亮，夸了半天这三个字仙风道骨，意境非凡。
“这三个字念作‘聂凝真’。聂就是你们家的姓氏，这个就不多做解释了。倒是‘凝真’二字道韵十足。诗曰‘凝真天地表，绝想寂寥前’，讲的是修士们与天地合一，与乾坤相融的境界。”（南北朝诗人庾信）
聂家夫妻恍然大悟，真不愧是上仙起的名字啊。
于是小小的聂凝真拥有了村子里最特别的名字。
他在乡野间自由自在地长大，在田间捉小虫或者青蛙，别的大孩子爬树掏鸟蛋，他就在树下仰头看着指挥。
这孩子生的漂亮，村里大人小孩都喜欢他。
他一直想要读书，但爹娘供不起他私塾，更加请不起先生，他唯一会的三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还是照着那张纸，在沙地上用树枝日复一日写出来的。
爹娘总说他是有仙缘的，一遍一遍地说着当初那位清俊的上仙是如何救了他的性命，可他却一次都没有见过那位上仙。更不用说他偶尔将这故事说给其他小伙伴们听，总会惹来他们的嘲讽，当他六岁的时候，他就再也不信什么上仙赐名的传说了。
“我的名字……大概是某个过路书生写的吧？”聂凝真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藏在柜子里。
但是他太想要读书了，于是经常会跑到村外的私塾，偷偷躲在窗下听先生讲课。
那些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先贤的名言、传承千年的经纶名篇，都让他流连忘返。
私塾的夫子知道窗外有个孩子在偷听，但他很安静，所以就当没有发现他，毕竟他比那些坐在课堂里的孩子都认真。
可没有多久，学堂里卢员外的儿子就发现了聂凝真，看他身形瘦小，身上的衣服还满是补丁，就带了一群孩子去找他的麻烦。
“哈哈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会打洞！”
“就是，你一个泥腿子出身，不好好跟着你爹娘种地，跑来学堂里偷师，你还想中个秀才不成？”
“他不是想中秀才，他是觉得自己能当上状元，再娶个公主，光宗耀祖！”
他们的羞辱并没有让聂凝真泄气，反正只要夫子不赶他走，他就继续在窗外跟着学。
谁知道卢员外的儿子发现他长得好看，就起了小心思，“要不然你就跟我走，当我的书童，我给你家五两银子，以后你就能一边伺候我笔墨，一边听先生讲课，还能在我府里吃香喝辣，再不用回去种地了，怎么样？”
员外的儿子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谁知道聂凝真只是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转头就走了。
那个眼神刺激到了他，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高高捧着，什么时候被这样看不起过？
怒火中烧，他想也没想就带着一群孩子把聂凝真给堵住了，本来还想揍这小子一顿，没想到聂凝真看着瘦弱，反击起来简直不要命，拳头砸下来，捶得他们嗷嗷叫，还狠狠在员外儿子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疼得员外的儿子哭爹喊娘。
这群孩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就追着聂凝真围殴，一路追打到小河边。
这条河的水流还挺湍急，附近的人家都不许孩子到河里游泳。
追打之间，卢员外的儿子狠狠一撞，竟然把聂凝真撞进了河里，“扑通”那声响起，这群孩子们才傻了眼。
“完……完蛋了……快叫人来救他啊！”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孩子醒过神来，一边在河岸边追着聂凝真跑，一边高喊着“救命”。
然而就算河岸边有大人在，面对这么急的水流，也没办法跳下去救他。
这群孩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凝真越漂越远，直到消失在河水中。
水中的聂凝真苦苦挣扎，咕嘟咕嘟喝了不少水，也呛了许多下。
日光投射入河水里，他只能看见无数细小的气泡，身体也越来越沉，但他的意识还在挣扎。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死亡的恐慌让他无瑕去想爹娘，也想不了早上吃的黄米馍馍，甚至于夫子教的那些诗文也不再重要了，他的心脏紧绷着，绝望占据了一切。
他，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勾魂使者要来收他的魂魄了，聂凝真周身的一切瞬间静止。
眼前水流的光影、无数纷乱的气泡、还有耳边的水声都被定格。
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破开了水流朝他而来，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像飞蛾扑火，他的眼睛下意识追逐着那双幽邃的眼睛。
当他感觉到手腕上的拖拽力量时，静止的一切再度流动了起来。
他被拽出了水面，趴在一张竹筏上，日光晃眼的很，他用力咳嗽着，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劫后余生的泪。
咳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聂凝真的耳朵里都是咕噜噜的水往外流。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差点从竹筏上摔下去，却被人扣着肩膀拽了回来。
“还难受呢？”
那声音听着冰冷，但对于聂凝真来说，却更像是提醒他：小子，你还活着！
聂凝真抬起头，这一次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他没有见过什么夜明珠或者宝石，不知道怎样来形容这样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涌上他的心头。
仿佛那双眼眸里承载着星河无限。
从小到大，他学什么都很快，无论是夫子教的那些诗文，还是爹娘教他的耕作窍门，或者是邻居婶娘编制竹篓，又或者是跟着爹娘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他看了一场围棋……他掌握的太快了，学会了就被他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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